第十五章 父亲(2/2)
它如此稀罕,以至于这位国王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多久了?
多久没有人真正关心过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这个人,而非铁王座上的国王?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的禁足,到此为止。」
「谢谢父亲。」伊蒙德低下头,银发滑落肩头。
「还有,」国王补充道,像是突然想起什麽,「靠近御林的那片黑水河畔,有一处属于王室的庄园。」
「有树林,有草场,马厩里养着几匹好马。」
「闲暇时你可以去御林打猎。」
他停顿了一下。
「那处庄园,给你了。」
一座王家庄园。
不轻不重的赏赐。
「谢父亲恩典。」伊蒙德再次躬身,他明白韦赛里斯的心理。
这是一个渴望被爱的国王,一个需要关心的父亲。
而自己,作为如今唯一留在他身边的儿子,只需要表达出关心与亲情,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
简直是移动的金龙,伊蒙德心想,但面上丝毫不显。
然而韦赛里斯眉宇间的愁云并未完全散去。
他挣扎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口:
「伊蒙德。」
「潮头岛的事…那是个意外。」
「丑陋的丶令人痛心的意外。路斯里斯夜夜做噩梦,小杰…」
缓了缓,国王继续:「仇恨是火焰,一旦点燃,只会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父亲对孩子的期望。
「去对你姐姐回一下信,说几句话,不是认罪。」
他飞快地补充,知道这要求对伊蒙德也许过分。
「只是…表达一下遗憾。」
「你能…做到吗?」
闻听此言,房间陷入死寂。
伊蒙德站在原地,沉默,纹丝不动。
没有言语,没有辩解,没有情绪波动。
他就那样站着,紫色眼眸平静地回视着父亲。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一秒,两秒,三秒…
他闭上眼睛,摆了摆手。
「下去吧。」
伊蒙德深深一躬,向着父亲行礼。然后他转身,走向房门,橡木门打开又关上。
良久,一直沉默侍立在旁的大学士梅罗斯才谨慎开口:
「陛下,王子的报复心…」
韦赛里斯睁开眼,摇了摇头:「他还年轻,梅罗斯。等伊蒙德长大了,成熟了,就会明白的。」
梅罗斯走上前,为国王膝盖上的毯子重新整理,:
「陛下,我怕是…另一个梅葛。」
韦赛里斯猛然转头,盯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麽?」
「质疑我的儿子?」
「还是有人需要你这麽说?」
面对国王锐利的凝视,梅罗斯低下头:「陛下,我只为您效忠。」
「一些话,我也只对您说。这是我的职责。」
见到梅罗斯服软,韦赛里斯不再追究。
没人比他更懂坦格利安。
血液里流淌着火焰,性格中混合着巨龙般的傲慢与偏执。
在他眼里,伊蒙德的性子正如年轻时的戴蒙。
骄傲丶易怒丶记仇,但也渴望认可,渴望亲情。
只要自己给予足够的关注和父爱,终有一天,这孩子会成熟起来的。
「他提的法子,」韦赛里斯换了个话题。
「你怎麽看?真有用,还是…孩子的胡闹?」
梅罗斯沉吟片刻,颈链随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一些思路…确实与我们传统的方法不同。」
「停止放血,但疗效尚难断言。
老学士抬起头,真诚地说:「殿下用心,是好的。」
「他能观察到陛下的病痛。」
「这份孝心,在王室中…并不多见。」
「用心…」韦赛里斯重复这个词,脸上露出微笑。
梅罗斯垂下眼:「陛下,恕我直言,您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也许…也许可以尝试王子的方法。」
韦赛里斯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他点了点头。
「就按伊蒙德说的试试吧。」
门外,伊蒙德站在昏暗的走廊中,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听着两人交谈。
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用心?是的,他确实用心了。
那座河畔王室庄园,这些都是意料外的收获。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被父亲触摸过的地方,然后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和韦赛里斯之间,亲情是弱点,爱是软肋。
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决心。
这是一场交易,仅此而已。
而在黑书房内,轻声自语:「他是个好孩子,梅罗斯。只是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