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家宴 上(2/2)
伊蒙德抬起头,目光掠过雷妮拉和她的儿子们:
「只有自己筑不了巢的鸟,才总想占别人的枝杈。」
「比如杜鹃,就喜欢把蛋下在别处,让别的鸟为它哺育雏鸟。」
伊蒙德的目光最终落在杰卡里斯脸上,一字一句,「而这些雏鸟长大了,还会把巢里真正的蛋推出去摔碎。」
「住口。」韦赛里斯压抑着怒意。
伊蒙德迎着父亲的注视,摆了摆手,脸上毫无波澜。
他端起酒杯,将其中深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桌对面,戴蒙低笑起来。他摇晃着酒杯,目光如钩:「我的侄子,你牙齿倒是锋利。」
「不过…」他故意停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牵拉过来,「我听到件更有趣的事。」
「他们说,你能同时驾驭两条龙?瓦格哈尔,还有那颗死蛋里爬出来的幼龙?」
闻言,雷妮拉和她的儿子们齐齐变色。
杰卡里斯的独眼猛地睁大,路斯里斯和乔佛里难以置信地瞪向伊蒙德。
伊蒙德坦然迎向戴蒙的目光,甚至重新为自己斟满酒,举杯示意:「这是坦格利安血脉的馈赠,叔叔。」
「只有纯粹的力量,才会眷顾纯粹的血脉。」
他话锋一转,轻描淡写说,「而污浊的血,只会玷污纯洁的血。」
「你什麽意思!」独眼的杰卡里斯拍案而起。
「呵,我只是随口说说,有人当真了?」
伊蒙德微笑,「还是说…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
「你!」杰卡里斯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闭嘴,伊蒙德!今日是家宴!」韦赛里斯厉声训斥。
伊蒙德低下头,却毫无悔意:「陛下,我从没针对谁。」
「只是有些人,很在意?」
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
戴蒙摆了摆手,示意杰卡里斯坐下。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紫眼睛里闪过锋芒:
「年轻真好,有锐气。」
「不过…小心别让翅膀长得太快,折断在风里。」
「多谢叔叔的忠告。」伊蒙德微笑点头。
气氛已降至冰点。
侍从们战战兢兢地上前更换餐盘。
一名年轻侍女捧着巨大的银盘走来,盘中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丶口含苹果的乳猪,油脂在烛光下晶莹发亮。
她小心翼翼地将银盘放置在伊蒙德面前的空处,垂首欲退。
就在这时。
路斯里斯看着那只烤乳猪,又瞟了一眼伊蒙德,想到了什麽,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中犹如投石入水。
伊蒙德仿佛没有听见。
他从容地拿起侍女留在盘边丶用来分切乳猪的锋利餐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凛。
他没有去切肋排或腿肉,而是手腕稳定地移动,刀刃沿着乳猪脖颈的关节精准切入。
「嗤。」
皮肉分离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几下乾脆利落的切割,那颗完整的丶烤得油亮焦黄的乳猪头便与躯体分离。
伊蒙德用手直接拿起猪头,转向路斯里斯。
他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声音清朗,确保长厅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来,路斯里斯。」
手腕轻扬,猪头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
「咚!」
一声闷响,它稳稳落在路斯里斯面前的空盘里。
猪头歪躺着,烤焦的嘴巴滑稽地咧开,口中含着的苹果仿佛在无声嘲弄。
伊蒙德放下餐刀,慢条斯理地拿起手帕擦拭手指,微笑道:
「多吃点,做为舅舅,我祝你…快快强壮长大。」
「强壮…」
(强壮与斯壮同音。)
一瞬间,所有声音消失了。
韦赛里斯僵在座位上,手还按着胸口。
阿莉森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极大。
奥托首相脸上最后一点应付的笑容彻底消失。
雷妮拉脸上的血色褪尽,戴蒙缓缓放下酒杯,紫眸眯着注视伊蒙德。
杰卡里斯独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乔佛里吓得往哥哥身边紧缩。
路斯里斯盯着盘子里近在咫尺的猪头,年轻的他,怒火从他胸膛中剧烈起伏。
侍女和仆人们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屏住。
只有烛火还在不安地跳动,将每个人脸上惊骇丶愤怒与恐惧映照得清清楚楚。
接着,伊蒙德站起身端起身边侍从颤抖着斟满的新酒,向路斯里斯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