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站起来,不许跪!(6400字)(2/2)
那两个试图搬床垫的手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起双手退后了两步。
「滚!都给我滚出这里!」
托马斯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枪口因为双手的剧烈颤抖而不断晃动着。
「谁敢再碰我女儿一下,我就打死他!我发誓我会开枪的!」
这本该是一个极具威慑力丶甚至充满悲壮英雄主义的画面。
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父亲,为了保护垂死的女儿,拿起了武器,对抗吃人的暴力。
但是。
毒蛇看着那个枪口,竟然扑哧一声笑了。
他甚至没有去摸腰间的武器,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看一出极其拙劣的滑稽戏。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看透一切的嘲弄。
「别过来!!!」
托马斯嘶吼着,食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
「我会开枪的!我真的会打死你!」
「得了吧,米勒工程师。」毒蛇没有停下脚步,他一步一步地,迎着枪口走了过去。直到他宽阔的胸膛,距离枪管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托马斯惊恐丶不解的注视下,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猎枪扳机护圈后面的一个小推钮。
「咔。」
一声极其轻微丶却又清脆无比的机械声响。
那是保险。
托马斯刚才太慌乱,太恐惧,他只知道端起枪,却连这把猎枪最基本的保险都没解开。
「保险都没开,你拿什麽杀人?」毒蛇嘲弄地看着托马斯。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比直接开枪打断托马斯的腿还要残忍百倍。
那是一种吃干抹净后,对文明人软弱本质的极致羞辱和轻蔑。
「你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好市民,托马斯。」
毒蛇伸出手,毫不费力地握住了那根冰凉的枪管,一点点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把枪口往下拉。
「你按时交税,你遵守契约,你连在超市结帐被插队了都不敢大声抗议。」
「你根本不敢开枪。」毒蛇的脸几乎贴到了托马斯的鼻子上,恶毒的气息喷在托马斯的脸上。
「你扣下扳机,你就成了杀人犯。你会进重刑犯监狱,每天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而你的女儿……哦,可怜的小艾玛。今晚就会被市政厅的儿童福利署带走,送进那些专门骗补贴的寄养家庭。」
「你知道她那种吞金兽一样的病,在寄养家庭里会遇到什麽吗?没有昂贵的进口药,没有24小时的照看。她会在某个半夜被自己的痰液活活憋死!祈祷她死前能遇到一个不虐待她的养父吧!哈哈哈哈……」
「而且,就算你开了保险,你这双只会敲键盘的手,现在抖得连枪都握不住。」
毒蛇猛地松开枪管,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抽在托马斯的脸上。
「开枪啊!废物!扣下去啊!」
托马斯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嘴唇惨白,面如死灰。
这一瞬间,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那颗曾经精密无比的大脑里炸开。
杀人丶坐牢丶女儿被送进福利院丶被虐待丶孤独地惨死在角落……
他曾经接受过的所有中产阶级教育,那些关于体面丶法律丶道德的底线,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绞死他灵魂的精钢镣铐!
他被这个社会,驯化得太好了。他懂得所有的复杂算法和物理公式,却唯独失去了人类为了生存而咬破敌人喉咙的原始野性。
他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哪怕手里握着现代工业制造的杀人利器,哪怕面前站着要把他全家逼死的人渣。
在理智与后果的重重重压下,他也无法扣动那短短几毫米的扳机行程。
「啊啊啊啊啊啊——!!!」
托马斯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丶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哀嚎,双手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那把原本用来防身的猎枪,「咣当」一声,无力地掉落在了冰冷的沥青地上,溅起一滩浑浊的泥水。
他放弃了。
或者说,他被自己的理智和软弱,彻底打败了。
他再次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刚才在雪地里翻找时被划破的手掌按在冰渣里,鲜血一丝丝地溢出,染红了地面的积水。
「求求你……」
托马斯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老狗,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地抱着毒蛇的皮靴。
「求求你,别赶我们走……我给你们当牛做马……让我干什麽都行……救救我女儿……」
冰冷的冬雨毫不留情地冲刷在托马斯的身上,仿佛要将他连同他那可悲的尊严一起,彻底冲进下水道。
在这一刻,那个叫托马斯的高级工程师,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具为了让女儿多活哪怕一天,而向施暴者摇尾乞怜的行尸走肉。
这就是资本社会的「斩杀线」。
那只庞大的利维坦甚至不需要亲自向你挥刀,它只需要用帐单丶用法律丶用福利院的威胁,就能逼着你,自己跪下,双手奉上你的灵魂。
毒蛇满意地笑了。
他最享受的,就是这种把所谓读过书的「体面人」的尊严,踩在泥地里狠狠摩擦的快感。
他抬起脚,准备将这个碍事的废物一脚踢开,然后把那张床垫掀翻。
然而。
就在他的脚刚刚抬起的瞬间。
「吱——!!!」
三道极其刺耳的急刹车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雨夜的死寂。
三辆通体漆黑丶连车窗都贴着死黑防爆膜的全尺寸SUV,像三头狂奔的野牛,直接冲上了逼仄的便道,呈一个品字形,硬生生将毒蛇这几个催收员死死地堵在了半地下室的门口。
刺眼的大灯远光瞬间亮起,惨白的光柱像利剑一样打在毒蛇等人的脸上,晃得他们根本睁不开眼。
「妈的,谁啊?!」
毒蛇本能地抬手挡住强光,破口大骂。
「哐!哐!哐!」
车门齐刷刷地推开。
以阿彪为首的五个安义堂精干汉子,穿着黑色的防雨风衣,如狼似虎地跳了下来。
没有一句废话,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机括声。
「咔哒!」「咔哒!」
三把微型冲锋枪,两把雷明顿泵动式霰弹枪,瞬间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在冰冷的雨丝中泛着死神的冷光,稳稳地指着毒蛇和他手下的脑袋。
毒蛇那只抬到半空的脚,僵硬地停住了。
作为常年混迹在第九街区边缘的老油条,他一眼就能看出对面是什麽人。
那不是什麽拿枪吓唬人的街头混混,那是拔枪就会真开火的职业杀手!
毒蛇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和雨水混在了一起。
他和另外三个手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扔掉了手里的甩棍和电击枪,高高地举起了双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绝对的火力压制下。
中间那辆SUV的后座车门被阿彪恭敬地拉开。
阿彪迅速撑起一把巨大的黑伞,挡在车门上方。
一只擦得发亮的黑色皮鞋踩进了水洼里。
夏天走下车,身上穿着一件挺括的黑色防风外套,面容隐没在雨伞的阴影中。她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场景下显得极其违和的不锈钢保温桶。
她踩着满地的冰渣和泥水,步伐平稳地走向人群。路过毒蛇身边时,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那几个举着手的高壮白人只是几根碍事的木桩。
她径直走到了跪在泥水里的托马斯面前。
托马斯此刻还保持着死死抱着毒蛇小腿的姿势,他呆滞地抬起头,满脸混合着血水和泪水,绝望而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东方青年。
夏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地上那把沾满泥浆的丶连保险都没开的猎枪,最后定格在托马斯那张卑微到极点的脸上。
「站起来,不许跪。」
夏天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雨夜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托马斯的耳中。
托马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看了一眼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夏天,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麽,双膝依旧死死地钉在泥地里。
夏天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加重:「你可以因为一时的无能而输,但不能因为软弱而一直跪着。」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托马斯的灵魂上。他颤抖着松开了毒蛇的裤腿,双手撑着满是冰渣的地面,摇摇晃晃丶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不敢看夏天,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夏天看着他站直,眼中的冷硬才稍稍褪去了一分。她缓缓抬起手,拧开了手里那个不锈钢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混合着土豆和牛肉香气的腾腾热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驱散了周围的几分寒意。
夏天将保温桶直接塞进了托马斯那双冻得通红丶满是伤口的手里。
「拿着。」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
「先去给孩子喂口热汤,别让她冻坏了。」
夏天转过身,背对着托马斯,面向了已经被吓破胆的毒蛇等人。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