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谢长风(二)(2/2)
「那秋月,竟被夫人发卖了!」
墨安说得眉飞色舞,「后头管事亲自带人,抬了几大筐上好银霜炭前去赔罪,只推说是下人送差了地方!」
谢长风冷冷一哼。
发卖秋月?
倒有意思。
丫鬟看似为她出头,实则也想藉此事给继母个下马威,不过她小瞧了继母,被今继续杀鸡儆猴。
一则敲打府中想看热闹的下人,二则震慑院内之人,一箭双鵰,果然是她的行事。
「这些奴才最会看人下菜,如今也算踢到铁板了。」谢长风挥挥手,令墨安退下。
归至案前,重新拾起方才未看完的书册,可不知为何,圣贤之文,竟一字也看不进。
脑中反反覆覆,皆是继母身影。
她的字,她的笑,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向妈妈请教」。
不多时,门外又传来墨心的声音。
「少爷,梧桐院那边……送了银霜炭来,该如何处置?」
谢长风猛地合上书,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门。
只见墨心侍立门外,旁侧两个仆妇抬着一筐银霜炭,神色局促不安。
「梧桐院送来的?」谢长风眉峰微蹙。
「是,」墨心躬身回道,「说是……夫人赏给少爷的。」
赏的?
谢长风心口一窒。
他只当她处处立威,排除异己,向谢府彰显主母身份,
可为何偏偏要送炭给自己?
是示好?
是拉拢?
还是……另有图谋?
他望着那筐银霜炭,沉默良久,方对墨心道:「你将这些,尽数送到婉兮院里。她身子弱,最畏寒冷。」
说罢便要关门。
纵是她的计谋,能让婉兮过得好些,也是好的。
谁知墨心却迟疑片刻,未曾即刻动身,低声道:「少爷……夫人那边,早已给姑娘院里送过了。」
「送去的,比这筐还要丰厚。」
谢长风听了,一时竟无言以对,只立在门内,望着那筐银霜炭怔怔出神。
朔风卷着寒意掠过廊下,炭筐上覆着的青布微微飘动。
墨心见他不语,只得又轻声问:「少爷,这炭……依旧送去姑娘院里?」
谢长风这才缓缓回神,眉宇间那点戒备依旧未散,只淡淡一挥手:「既如此,便留下吧。」
仆妇们应声抬了进去,将炭筐稳稳放在廊下,躬身退去。
他关了门,回身望着那筐银霜炭,心头竟乱得越发厉害。
原只当她是个心机深沉丶步步为营的女子,入府便是夺权立威,算计人心,可如今这般行事,倒叫他先前的揣测,都落了空。
杀鸡儆猴是真,杀伐果断是真,可转头便惦记着他兄妹畏寒,连婉兮院里都先一步送足了炭,这份细致体贴,又不似全然作伪。
「究竟是真心笼络,还是另有所图……」
他低声自语一句,甩了甩衣袖,强自按捺心神,重新坐回案前。
可案上经书史籍,横竖只在眼前晃,字字分明,却一句也入不了心。
满脑子里,都是梧桐院里那位继母,这般刚柔并济,恩威并施,实在叫人看不透。
正自心乱如麻,窗外风声又紧了几分,吹得窗棂轻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暗忖自己这般胡思乱想,终究无益。
无论沈灵珂是何居心,他眼下唯一能做的,唯有苦读勤学,勤练筋骨,早日立身成才,方能护住婉兮,不至于将来受制于人。
这般想着,他才重新展卷,凝神细看,只是那书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