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沈惊鸿(十二)(2/2)
门被推开。
萧衍走进来,身后跟着沈惊鸿和一众宫人。
沈惊鸿看到眼前的场景,整个人都软了。
她扶着门框,脸色惨白。
「大哥……」
沈壑闭上眼睛。
他跪下来。
「臣有罪。」
岳梨棠也跪下来。
沈惊鸿也跪了下来。
殿里一片死寂。
沈壑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岳梨棠忽然开口。
「陛下,臣女与沈将军情投意合,不禁……偷食禁果。」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臣女愿一辈子青灯古佛,以赎此罪。」
沈壑转头看她。
她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像是视死如归。
沈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也是个可怜人。
和他一样。
他缓缓跪好,磕下头去。
「臣有罪。和岳姑娘情投意合,请陛下……赐婚。」
萧衍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道:「既如此,朕便成全你们。择日完婚。」
岳梨棠磕头:「谢陛下。」
沈壑也磕头:「谢陛下。」
回到后宫,沈惊鸿把自己关在屋里,哭红了眼睛。
苏丹红守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娘娘,您开门啊……」
沈惊鸿没有开。
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她为大哥难过。
为沈家难过。
他们沈家,终究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为了防止大哥和高门联姻,他用这种手段。
把一个名义上的罪臣之后,塞给大哥。
这样,就绝了沈家的向上的路。
「媛姐姐……」她哭着喊,「我该怎麽办……」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吹。
将军府,祠堂。
沈壑跪在里面,已经跪了很久。
他看着父亲的牌位,看着母亲的牌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了很多。
想那年江南的荷塘,想那个穿着月白衣裙的女子,想她笑着对他说「沈壑,过来」。
想她临终前,手里握着的那支荷花簪。
想她在心里,早就是他沈壑的妻。
现在,他要娶别人了。
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
一个用这种方式,进入他生命的人。
「父亲,母亲……」他哑声道,「儿子不孝。」
他不知道该说什麽。
只是跪着。
一直跪着。
一个月后,沈壑成亲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什麽宾客,没有什麽热闹。
像是走过场。
沈壑穿着喜服,站在堂前,等着他的新娘。
新娘被扶进来,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
拜堂。
敬茶。
礼成。
送入洞房。
红烛摇曳,满室生春。
沈壑坐在桌边,看着床上那个红色的身影。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着他来挑盖头。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挑起了盖头。
烛光下,她的脸露了出来。
还是那麽清冷,明艳。
像月下的白梅。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
沈壑在她身边坐下。
「岳梨棠。」他开口。
她看着他。
沈壑道:「以后就好好生活吧。」
岳梨棠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沈壑继续道:「我懂你一个姑娘家的无助与委屈。也懂你和我一样,都是皇权下的棋子。」
岳梨棠的眼眶红了。
沈壑看着她,轻声道:「如今你嫁给了我,以后……便好好的吧。掌管中馈,把你母亲接过来。」
岳梨棠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沈壑顿了顿,又道:「只是……」
他看向窗外,目光变得很远。
「只是我心中早已有喜欢的人了。无法和你……真的做夫妻。」
岳梨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对他盈盈下拜。
「谢将军大义。」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梨棠以后,定不会辜负将军的信任。也不会……妄求将军怜爱。」
沈壑点点头。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里,红烛的光落在他身上,孤单而美丽。
他想起那年江南,那个女子也是这样站着,笑着对他说「沈壑,过来」。
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祠堂里,还是那麽冷清。
沈壑跪下来,看着那个藏在深处的牌位。
「沈壑之妻温氏静媛之位」
他轻轻伸手,摸了摸那个牌位。
「媛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
「你会怪我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烛光摇曳,像是在替他回答。
他跪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念起那首诗。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麽。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念到这里,他顿住了。
最后一句,他还是念不出来。
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
媛姐姐,你依的是我。
我依的,也是你。
可这辈子,我们终究是错过了。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牌位。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
门关上那一刻,烛光摇曳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叹息。
窗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