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梦断天河水空流,醒时方知身是客(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nbsp;  一道沉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天蓬猛地睁开眼。

    入眼的是未央宫那破败的房梁,还有结在角落里的蜘蛛网。

    没有天河。

    没有白衣女子。

    只有身下冰冷的石阶,和旁边那个正在擦刀的大胡子男人。

    天蓬大口喘着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里空空如也。

    没有玉佩。

    只有腰间那块挂了不知多少年的旧玉,正贴着她的皮肤,散发着幽幽的凉意。

    那是当年她被成就妖仙时,她送的贺礼。

    也是梦里那块玉。

    「做噩梦了?」卷帘没抬头,手里的布条在那把降妖宝杖上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喊得挺大声,把树上的乌鸦都吓跑了。」

    天蓬没理他。

    她坐起身,伸手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掌心里摩挲。

    玉是好玉。

    只是上面多了一道裂纹。

    那是当年天河水倒灌,她拼死护住阵眼时磕坏的。

    「梦见她了。」天蓬低声说。

    卷帘擦刀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苏小九,确实像。」卷帘说,「连吃东西的动作都像。也难怪你会做梦。」

    「不是像。」

    天蓬握紧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梦里那个,是真的。」

    卷帘叹了口气。

    他把刀插回鞘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元帅,你着相了。」

    卷帘站起身,走到那棵枯死的桂花树下,伸手扯下一条被风吹得快要断裂的红绸。

    「佛家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卷帘把红绸缠在手指上,看着上面模糊不清的字迹,「不管是苏小九,还是梦里那个,都是虚的。人死了就是死了,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你在这做梦,她也回不来。」

    天蓬沉默。

    她当然知道回不来。

    如今那个苏小九,不过是长了一张相似的脸,身上带着点相似的气息罢了。

    可就是这点相似,成了她的魔障。

    「酒醒了吗?」卷帘问。

    天蓬晃了晃脑袋。

    头还是很疼,像是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但那种醉生梦死的感觉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痛楚。

    「醒了。」天蓬把玉佩重新挂回腰间。

    「醒了就起来干活。」卷帘说,「帝释天那边催得紧。那个苏小九把未央宫折腾得鸡飞狗跳,说是要吃龙肝凤髓,还要用万年灵乳泡澡。那帮伺候的小妖都快被她逼疯了。」

    天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她倒是会享受。」

    「那是只狐狸。」卷帘回头看了她一眼,「狐狸最擅长的就是骗人。你别把自己骗进去了。」

    天蓬没说话。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夜风吹过,枯树上的红绸哗啦啦作响。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但照在身上,只有冷。

    「卷帘。」

    「嗯?」

    「你说,比翼鸟要是死了一只,另一只真的活不长吗?」

    卷帘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是骗小孩的故事。」卷帘转过身,提着灯笼往外走,「咱们这种人,命硬。别说死了一半,就是心都被挖了,只要这口气还在,就得活着。」

    「活着受罪。」

    「受罪也得活着。」卷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没了。」

    天蓬站在原地。

    她摸了摸腰间那块冰凉的玉佩。

    梦里那句「留个念想」,还在耳边回荡。

    是啊。

    留个念想。

    哪怕是假的,哪怕是虚妄,只要有个念想,这漫长得看不到头的岁月,总归还能熬下去。

    天蓬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股浊气吐出来。

    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她是天妖皇朝的元帅,是统领八万水军的杀神。

    那个会在梦里哭鼻子的小女孩,早就死在天河水里了。

    「走吧。」

    天蓬迈步走出宫门。

    身后,那座名为「寒」的宫殿,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棵枯死的桂花树,在月光下投出一道扭曲的影子,像是一只折了翼的鸟,趴在泥潭里,死死望着天空。

    《苏幕遮·梦断天河》

    夜沉沉,风瑟瑟。

    残月孤悬,照见离人色。

    梦里天河流不彻。

    一曲悲歌,唱断阴阳隔。

    玉生寒,情难舍。

    醒后空庭,满地枯枝叶。

    万古愁心谁得解。

    不是痴人,偏向痴中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