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龙与地下城(2/2)
从昂热传来的视频记录路明非就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哪怕视频录制得很模糊，摇摇晃晃的，但是那个人的脸路明非很清楚。
当这熟悉的丶带着点玩世不恭又努力显得可靠的语调，以如此平静的方式，在这龙王巢穴的核心响起时，巨大的荒谬感与刺痛感仍狠狠攫住了路明非的心。
是老唐的声音！
当初入学卡塞尔之前，路明非可是跟老唐视频通话了一宿，学习怎麽用英语面试。他怎麽可能听不出来老唐的声音呢。
路明非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进房间，绕到茶案前方。
坐在那里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路明非无比熟悉的脸——略显凌乱的头发，带着点混血特徵的深刻轮廓，以及那双此刻正望着他丶褪去了往日嬉笑丶只剩下深海般平静与一丝难以言喻疲惫的眼睛。
老唐。
或者说，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小明，许久不见。」老唐，或者说诺顿，轻轻放下茶壶，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网吧招呼好友，「站那儿干嘛？坐。尝尝，我自己……『弄』的茶，外面喝不到。」
路明非没有坐。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对方的脸，试图从那平静的表象下，找出记忆中那个会在qq上说：「面试？我帮你。」的衰仔朋友的影子。但找不到。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着的是历经千年沧桑的熔金，是属于龙王的绝对理性与漠然，尽管他努力用人类的姿态和语气掩饰着。
「师姐她……」路明非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她没事。」诺顿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吹了吹热气，「只是睡着了。龙与地下城又怎麽可以没有公主呢。勇者战胜恶龙就应该有奖励，宝物丶财富丶公主。」
听到诺诺平安无事，路明非将七宗罪放在地上，露出大白牙傻呵呵的坐在对面，道：「那就好那就好，话说我还是第一次线下见你。来了美国这麽久了，一直没有找到时间出校门口。本来想着过年去找你的，试一试你说的灰狗。还有我跟你说，美国的中餐完全不是那回事，那小笼包太难吃了，有机会带你去试试…试试真正的小......」
说着说着，路明非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走调。眼眶毫无徵兆地发热丶发红，视线迅速模糊。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浸水的棉花，哽咽得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用力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瞬间狼狈的表情。
刚刚那个手持弑神兵刃丶挥手间斩灭十二活灵丶眼神冰冷如铁的路明非，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坐在诺顿面前的，又变回了那个在孤独中挣扎丶笨拙地渴望友情丶会因为失去而害怕得浑身发抖的衰仔。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感吞噬了他。一边是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是记忆里那个会笑着说「来一局」，「真菜啊你」的网友；另一边，是弥漫整个空间的丶令人灵魂战栗的龙王威压，是脚下这座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死亡宫殿，是身后剑匣中渴望痛饮铸造者之血的凶器。
老唐……诺顿。
朋友……死敌。
唯一的朋友是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