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险象环生(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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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在通州又是如何?局势到底何时才有变化?沈玉倾不禁起疑。以大哥的性子,不是那种坐等机遇之人,而是会预先安排,先发制人,但他若有良策,断无理由不告诉自己……

    还是说,连大哥也想不到什麽良策了?

    ※

    夜,天气晴朗,有云无月,一条绳索垂落城墙,随风摆荡。

    苗子义低头,明明不高的城墙,往下望去却是黑沉沉一片,唯有远方渺小如豆的火光指引着方向。

    「我下不去,我只有一只手,抓不住绳索。」苗子义摇摇头,顿了会又道,「大小姐,要不再等等消息吧?」

    「小小。」魏袭侯眼神飘忽不定,「真不再考虑一下?你得相信掌门,至少得相信谢先生,他有很多鬼主意。」

    这不就是谢先生有鬼主意吗?沈未辰身着轻甲,腰佩唐刀,峨眉刺插在腰间,将头发高高束起,摇头道:「重重包围,反击困难,青城粮急,不能久持。」

    「没那麽急。」苗子义道,「我是从青城来的,城里大多数青壮年都走光了,剩下些老弱妇孺,粮食能撑得更久。再说冬天已过,城里也能种点东西,还有人在院子里养鸡养鸭,我听说以前有座孤城一守就是三十几年,就在巴县附近。」

    「可惜青城没有这样的准备。」沈未辰摇头,「你们别劝,我去了。」

    她左手揽住苗子义的腰,低声道:「怕就闭上眼。」说罢右手抓住绳索纵身一跃,轻轻巧巧落在地上。夏厉君也攀住绳索跟着跃下,她身法不如沈未辰,落地时发出轻响,但不至于引来敌人。

    「上回有人抓着我这样往下跳还是三爷。」苗子义叹道,「那时是出丐帮。」

    华山营寨就在不远处,他们得绕过去,不能点火把,只能摸黑前行。一遇到摸黑的情况,沈未辰就想起李景风,只要景风拉着她的手,无论多黑也不用担心,他连地上有碎石子都会出声提醒。

    步履很慢,要等到脚尖触了地才能稳当跨出一步,幸好从城墙上俯瞰时,沈未辰早把附近地形瞧得清楚,用华山营寨作方位指引就不会失途。

    这段路走得又慢又安静,唯有风声与夏初的虫鸣萦绕耳畔。

    华山让俞继恩前来劝降襄阳帮众,表哥只用三言两语便安抚了他们。华山不可信,因此俞帮主是被逼的,要救俞帮主就得打倒华山。

    若说仁义二字能在战场上发挥什麽作用,没有比这一仗青城跟华山的对比展现得更淋漓尽致的了。大哥确实深得辖下门派与百姓信任,以致于四叔几乎无法让青城重要门派倒戈,当中自有四叔引唐门之兵进青城的缘故,但也是沈家数代经营深得民心,哪怕二叔是个伪君子,也没亏待过子民。

    然则深得民心四字并无益于改变战局。

    这一段路走了很久很久,他们走得很慢,一个时辰行不到十里,比寻常人还慢上一半。「咱们要走多久?」夏厉君在前引路,声音颇为不悦,沈未辰知道她不高兴。

    「前面有座丘陵,咱们沿河岸走,就算无月也能辨别河面。」苗子义道,「天亮前得想办法过河。」

    「怎麽过河?」夏厉君问,「没有船,摸黑游过去?」

    「这可是渝水,多少人靠河吃饭,附近人家必有渡河工具,可能是竹筏,最好是皮筏,独木舟也行。」

    河面在夜色中像面黑色的镜子,星光是摇晃的斑点。三人沿着河岸走了许久。「那里有间屋子,我过去找找。」苗子义朝着黑暗中一个隐约的轮廓走去。

    「夏姐姐不高兴?」沈未辰问。

    「无论发生什麽事,我都会保护大小姐。」夏厉君答得生硬。

    沈未辰不知如何劝说,只道:「这都是为了青城。」

    「大小姐不必对我解释。」夏厉君道。

    只听苗子义低声道:「夏厉君,过来搭把手,这儿!」两人循声走去,见苗子义摸着个竹筏,约一丈长,五尺宽。他只有单手,解不开绳索,夏厉君上前将竹筏取下。

    「太小了。」夏厉君道,「载不了三个人。」

    「分两次,一次载一个。」

    夏厉君把竹筏搬到河边,河岸崎岖,苗子义摸了一阵,找着下水处,将竹筏放下。

    沈未辰踏过水面,冰冷的河水浸透鞋袜。「大小姐先上。」苗子义拿竹篙撑起竹筏。沈未辰身处黑暗之中,忽地好奇问道:「今天浓云遮北辰,苗先生怎麽辨别方位?」

    苗子义哼了一声:「汉水渝水和襄江我都熟得很,只要知道自己在哪,到了河面上,靠水流声跟风声就能辨别方位。」

    「苗先生当真厉害。」沈未辰笑道,「青城当真捡到至宝了。」

    苗子义道:「有个屁用,还不是害死你太公跟你师父!要不是那畜生拦着,我早上渝水去跟唐门拼命了!现在除了划船带路还能干嘛?还得回那烂地方!」

    沈未辰劝道:「别怪表哥,他也是为大局考虑。」

    「别当你表哥是好人,他这人无情无义,只顾着前程,刚过门的媳妇说扔就扔,连岳家的家底都要掏一把才走!别以为他真担心你,他劝你是怕以后掌门怪罪下来,他担不起责任,他心里可乐意得很!」

    沈未辰低声道:「人都带着点私心,谁不为自己前程和亲人打算?」

    华山船队抵达通州后,察觉水路被阻,又不敢弃船妄进,怕被魏袭侯阻断后路,于是攻打通州。只打了几天,魏袭侯就看出华山不肯为唐门出死力,怕不是想着既然牵制通州的目的已经达到,犯不着多添死伤。现在两边僵持着,魏袭侯不出战,只等华山粮尽退兵,华山得了襄阳帮,粮草充足,只是运送困难,也就等着唐门消息。

    「要是今夏来场暴雨,华山就难了。」苗子义撑着竹竿,「我不会打仗,可也知道天时地利人和,没到最后,指不定谁输谁赢。」

    沈未辰已经等了将近半年,甚至可说是等到了最后一天。「五月。」那天谢孤白是这样说的,「青城取胜便不用多言,若青城破,小妹就逃往崆峒,等景风回来再看后事。如果还在僵持……」

    上岸后,苗子义回头去接夏厉君,三人往东而走。那是一片丘陵,地形崎岖,没有道路,更加难行,又过了许久,华山营寨灯火隐没在山后,夏厉君这才点起火把,有了光亮,三人加快步伐,天亮时已绕过丘陵。

    「苗先生,接着往哪边走?」

    苗子义指着东边一处山地:「从那边走,约三百里就出青城地界,再走三百里就到归县,恰好能避开华山船队。这六百里,马走五日,驴走七日,人走十天,这是正常走,马匹且行且歇,快马加鞭施展轻功赶路会更快。到了归县,如果要稳妥,找马匹顺江走就行,约三十来天能到,如果要快,水陆并进,换船换马,最快十二天能到。」

    沈未辰笑道:「苗先生若不累,我们就继续走吧。」

    苗子义不置可否,只道:「山地无路,再走百里才有条私路,大小姐小心。」

    三人一路前行,遇丘则爬,遇谷则绕,沿途捕些飞鸟丶獐子丶野兔为食,都是苗子义与夏厉君烹煮。但见林木葱郁,泉边青苔滑石,野花杂草各有颜色,若不是心事重重着急赶路,倒是一趟好踏青。

    沈未辰功力深厚,夏厉君吃得了苦,一天下来只有苗子义走得满头大汗精神委靡,入夜后便搭起帐篷歇息。到了第三日,沈未辰见着一株野菜,不由得愣愣看着,夏厉君见她样子古怪,问道:「大小姐,怎麽了?」

    沈未辰指着那不知名的野菜道:「我记得这能吃。」

    苗子义怪道:「大小姐认得野菜?」

    沈未辰笑道:「也不知是否认错,似乎吃过。」

    夏厉君细看那野菜:「这我没见过,还是别碰为好。」

    沈未辰顺手摘下:「我觉得能吃。再找些山萝卜,今晚煮个野菜汤。」

    苗子义劝道:「大小姐别乱吃,荒山野岭的,中毒了可找不着大夫。」

    沈未辰嗔道:「我病倒了不好吗?就这麽急着要我走?」

    夏厉君道:「大小姐想吃什麽都行。」

    沈未辰笑道:「今晚我来煮汤,你们烤肉。」说罢自顾自去采摘野菜。

    苗子义见大小姐突起玩心,不怕耽搁路程,也觉古怪,不过这样也好,他本不想走这趟,若是耽搁了,那也是大小姐自己惹的麻烦。

    到得黄昏,沈未辰真采来一堆野菜,还有山萝卜与蕈子,夏厉君挑出蕈子,道:「这吃错了得死人。」沈未辰把野菜洗净切块,一股脑扔进炊壶里,注入泉水,洒了些盐当调料,生火煮汤,夏厉君道:「大小姐,菜性各有不同,有的熬汤要冷水煮开,有的要等汤滚才下菜,有的要收火时才下,你这麽煮就只是煮熟罢了。」

    沈未辰笑道:「我就试试。」

    等汤滚菜熟,苗子义道:「你们喝吧,我就免了,若病倒了,也好留个人照顾。」

    沈未辰笑道:「青城大小姐亲手熬的汤,景风大侠都没喝过,不喝可是亏大发了。」

    苗子义道:「我骨头轻,扛不住三天下痢。」

    沈未辰掩嘴笑道:「那是你没口福。」说罢喝了一口,只觉一股土腥味与辣味冲来,当真菜是菜,水是水,盐是盐,浑不相干。

    夏厉君跟着喝了一口,道:「这野菜有些鲜味,就是山萝卜没熟。」

    沈未辰甚是气馁:「终究是学不来。」虽这样说,仍是一口接着一口细细品尝,想在里头找些熟悉的味道,一边喝着,一边怔怔落下泪来,低声喃喃自语,「一去两三年,渺无音讯,也不知有没有想我,若是死了,也该托个梦,别叫人牵挂。我这许多烦恼也不见你来分忧,就我一个受苦,真气死人了!」

    苗子义与夏厉君见她落泪,都是不语,许久后,苗子义道:「大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这仗能比汉中那一仗更难?咱们带一支队伍抄小路回青城,路我熟,您带着三峡帮弟子捅唐门屁眼,这事就结了。」

    沈未辰摇摇头,笑道:「等他回来,也要让他受我这苦,才好消我心头之恨。」

    「好端端的受什麽苦!」夏厉君取下烤得正香的兔子,「人不是为了吃苦而活着的!」

    沈未辰笑道:「不吃点苦,哪知道什麽叫甜?」

    苗子义道:「甜就是甜,你喂奶娃吃糖他就笑,喂他喝苦茶就哭。好日子能过就过,别找罪受。」

    沈未辰知道他们在劝自己,只道:「总不能只顾着自己甜,莫忘世上苦人多。」

    「别人吃苦干你屁事,谁的罪,让他自个受去!」苗子义站起身,「大小姐,我送您回通州!」

    沈未辰低着头把汤喝尽,笑道:「我若真中毒了,苗先生再把我送回去吧。」

    六天后,三人越过私路。这几日风尘仆仆,浑身黄土泥巴,沈未辰见着襄江上几艘襄阳帮大船往上游去,显然是要运粮去通州,取出银票交给苗子义:「苗先生,你去买艘好使的船,咱们走水路。」

    苗子义忽道:「是谢先生让大小姐这样做的?」

    沈未辰脸色一变,忙道:「是我自己的主意。」

    「五月出发,月底到抚州,从抚州发船队到襄阳约四十到五十天,届时是七月中。」苗子义道,「我不懂兵法,但精熟水路,等丐帮的船队驱赶华山,抵达通州,再到青城,应该是九月。

    「那恰好是青城将近粮尽之时,能把时间掐这麽准,只有谢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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