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月照天涯无远近,人分南北各浮沉(1/2)
喧嚣了一整日的皇城,终于在厚重宫门的闭合声中,沉入了它应有的静谧。
只是这静谧之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窥探着彼此。
城南,一条僻静到几乎被遗忘的巷陌深处。
与周遭那些高门大院的灯火通明不同,这里只有一扇斑驳的木门,门上连个灯笼都未曾悬挂,仿佛早已被这繁华的京城所抛弃。
「吱呀——」
一声轻响,木门被从内推开。
澹台望侧过身,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司徒砚秋一言不发,迈步踏入院中。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来这里了。
自打澹台望置办了这处几乎算得上是简陋的宅子后,他便成了这里的常客。
院落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狭小。
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几乎占据了院子的大半,遒劲的枝干在夜色中伸展,将清冷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澹台望没有说话,径直走进那间小小的正屋。
很快,他便提着一坛未开封的酒,手中还拿着两只粗陋的青瓷碗,走了出来。
院中的石桌,桌面坑洼不平,显然也是个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
澹台望将酒坛和碗重重地放在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司徒砚秋没有丝毫客套,拂开衣袍的下摆,直接在冰冷的石凳上坐下。
他拿起酒坛,拍开泥封,一股浓烈而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碗口甚至溢出了些许酒液。
然后,一饮而尽。
「哈。」
一口灼热的酒气,被他长长地吐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重重地将空碗顿在石桌上。
「太子殿下,还真是看得起我司徒砚秋。」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但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不过想想也是,他若是不把我赶出京城,我反倒要觉得,他不是他了。」
说着,他又提起酒坛,再次为自己斟满了酒。
澹台望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动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司徒砚秋又喝了一大口,目光投向那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光。
「德书,你说,我与你,在朝中也算是尽职尽责,从未拉帮结派,那些保持中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为何,偏偏要挑我来动手?」
他自问自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杀鸡儆猴?」
「我看,多半是他背后的人开的口。」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尤其是那个徐广义!」
「当初在面摊上,我便看出此人城府极深,绝非池中之物。」
「他与我等同科出身,却甘为鹰犬,如今更是成了太子身边最得力的爪牙。」
「今日之事,若说没有他在背后出谋划策,我是半个字都不信!」
澹台望终于伸出手,拿起了另一只碗。
他为自己倒了半碗酒,端起来,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碗沿。
「罢了。」
他的声音,如同这清冷的月色,平静而淡然。
「想那麽多做什麽,劳心伤神。」
「无论是谁的谋划,无论是什麽目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
他抬眼看向司徒砚秋,目光沉静。
「你就权当是去北地,赴一场历练。」
「正好,也磨一磨你那身过于刚直的性子。」
司徒砚秋闻言,转过头,看着澹台望,撇了撇嘴。
「你倒是替我看开了。」
「说得这般轻巧,你怎麽不说,你替我去呢?」
澹台望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温和。
「若是能替,我替你去,又何妨?」
这句平淡的话,让司徒砚秋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凝固。
他怔怔地看着澹台望,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碗中剩下的酒喝完,颓然地靠在了身后的槐树树干上。
「此去酉州,天高路远。」
「修缮城防,听着是件功在社稷的好差事,可谁又知道,要耗费多少时日。」
「一年?两年?还是三五年?」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言的萧索。
「等我好不容易将差事办完,说不定,一道任命文书直接就下来了,让我这辈子,就彻底留在酉州。」
「到时候,想回这樊梁城,怕是都回不了。」
「这辈子,晋升无望喽。」
他伸出手,再次给自己满上了一碗。
酒液在碗中晃动,映着天上残月,也映着他眼中的无奈。
「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浮现出那股熟悉的,桀骜不驯的神情。
「也好!」
「总比日日待在这樊梁城,看着那帮小人得志的嘴脸,要舒坦得多!」
「眼不见,心不烦!」
澹台望看着他那副故作洒脱的模样,也笑了起来。
「说不定,到时候太子势大,一统朝堂,念及你的才华,又觉得你这匹烈马已经被磨平了棱角,想要招揽于你。」
「便又将你调回京城,委以重任了。」
「招揽我?」
司徒砚秋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他仰头望向那轮悬于天际的明月,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我劝他,还是早些死了这条心吧。」
「大不了,我司徒砚秋这一辈子,就烂在酉州!」
澹台望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酒碗放下。
「砚秋,你总是这样。」
「一时的认命,何尝不是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只有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才有机会去施展你胸中的抱负,去实现你心中那些匡扶社稷的道理。」
「这麽简单的道理,你会想不清楚?」
司徒砚秋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许久没有说话。
院子里,只有寒风吹过老槐树,发出的「沙沙」声响。
良久,他才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了然。
「那你呢?」
他看着澹台望,目光灼灼。
「德书,你又为何不这般做?」
「你总是说我傲气,说我性子太直,容易得罪人。」
「可说到底,你我又有何区别?」
「你心中的那股子文人傲骨,只怕比我,更甚。」
澹台望也沉默了。
是啊。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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