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王佐经纶藏,他日必登廊(1/2)
樊梁城。
一场大雪初霁,阳光惨白,照在尚未消融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却带不来半分暖意。
寒风依旧在长街窄巷间呼啸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比这天气更冷的,是此刻城中百姓的议论,是茶楼酒肆里那些压低了声音却又掩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
「那个被从关北押回来的御史林正,根本不是什麽监军,是去关北煽动谋反的!」
「何止啊!我听说,他手里拿着的,可是东宫的太子令!」
「嘶,你的意思是,这事儿……是太子指使的?」
「嘘!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
「不过啊,你想想,那安北王刚立下不世之功,朝廷就派个监军过去,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人家吗?」
「要我说,这事八九不离十!」
流言如同瘟疫,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樊梁城的每一个角落里蔓延丶发酵。
起初还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但仅仅过了一天,便演变成了有鼻子有眼的事实。
说书先生在茶楼里添油加醋,将林正描绘成一个谄媚太子丶构陷忠良的奸佞小人。
街头的混混们更是编出了朗朗上口的顺口溜,嘲讽林正手段龌龊。
苏承明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威严,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中,迅速消融,几乎荡然无存。
东宫。
殿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旺盛,角落里的金兽香炉吐着价值千金的瑞脑香。
然而,这暖意却驱不散殿内冰冷压抑的气氛。
宫女和太监们全都跪伏在地,一个个将头埋得低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仿佛要停止。
「砰!」
一声脆响,一只青釉瓶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名贵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苏承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俊朗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
「谁!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休。
「查!给本宫去查!」
「本宫要知道,是哪个狗东西在背后搞鬼!」
「本宫要将他碎尸万段!!」
殿下跪着的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叩首,声音里满是恐惧。
「殿……殿下息怒!」
「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
「只是这流言传得太快,源头……」
「源头实在难以追查……」
「废物!」
苏承明一脚踹在旁边一张紫檀木的矮几上,那矮几应声而倒。
「一群废物!本宫养你们何用!」
他在大殿中央来回踱步,眼神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承锦!」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恨意。
「一定是他!一定又是这个狗东西!」
「他人在关北,手竟然还能伸到京城来!真是阴魂不散!」
苏承明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无比的懊悔与愤恨。
「当时就应该早点弄死他!」
「在皇子府的时候就该弄死他!」
他想起数月前,那个姓赵的管家信誓旦旦地回报,亲眼看着苏承锦喝下了那杯下了毒的茶。
可他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活得越来越好,现在更是成了气候,反过来处处给自己添堵!
「好运?」
苏承明狰狞地冷笑一声。
「本宫看,不是他好运,是本宫的运气太差!」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人,从殿外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清瘦,面容沉静,与这殿内狂暴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无视了满地的狼藉和跪了一地的宫人,只是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苏承明,躬身一礼。
「殿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暴怒中的苏承明稍稍冷静了一些。
苏承明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瞪着他。
「查到了吗?」
徐广义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
「回殿下,具体是何人在城中散播消息,范围太广,暂时还没有查到。」
苏承明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苏承明心烦意乱之际,一名小宫女快步走到徐广义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广义听完,点了点头,示意宫女退下。
他再次转向苏承明,躬身开口。
「殿下,卓相来了。」
「舅父?」
苏承明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快步朝着殿门口迎去。
「舅父,你可算来了!」
只见一名身着官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内侍的引领下,缓步走入殿中。
老者面容清癯,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深邃如渊。
卓知平的目光扫过殿内的一片狼藉,又看了一眼苏承明那尚未完全褪去怒容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殿下。」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舅父快坐,不必多礼。」
苏承明热情地将卓知平引到主位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主位。
宫人战战兢兢地奉上新茶,又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狼藉收拾乾净。
大殿内,总算恢复了些许平静。
「关于今日城中之事,舅父怎麽看?」
苏承明迫不及待地问道。
卓知平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用杯盖撇去浮沫,却没有喝。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这才抬起眼皮,看向自己的外甥。
「殿下以为,此事是谁所为?」
苏承明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除了苏承锦那个逆贼,还能有谁?」
「无非就是想派人来恶心我罢了,成不了什麽气候,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
卓知平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殿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民心舆论,看似虚无,却能动摇国本。」
「今日之事,你若处置不当,此事就绝不会是终点。」
「此事必须解决,不仅是为了给你正名,更是为了你监国太子的威望。」
卓知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今朝堂之上,中立的官员不在少数,各地的世家大族都在观望。」
「你若连这点风波都平息不了,他们如何看你?如何信你?」
「日后众口铄金,你的声望只会越来越差,到了那时,这东宫之位,你还坐得稳吗?」
一番话,如同一盆水,从苏承明的头顶浇下。
他脸上的烦躁与不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后怕。
「舅父教训的是。」
「是本宫想得简单了。」
他神情恳切地问道:「还请舅父教我,此事……究竟该如何应对?」
卓知平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林正,死了吗?」
苏承明摇了摇头,提起此事,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恶心。
「还活着。」
「当日在缉查司,我本想让玄景直接结果了他,以绝后患。」
「但玄景说,父皇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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