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白发持节过塞门,方知此地已生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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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你不尊圣旨,拒不入京。」

    「这就是抗命!」

    「你该当何罪?!」

    苏承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父皇久未临朝,想来也是在深宫里待久了,有些老糊涂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敢说皇帝老糊涂?

    这也就是亲儿子敢这麽说。

    苏承锦指了指北方。

    「如今关北正值战时。」

    「铁狼城就在眼前,大鬼国的主力就在对面。」

    「十万将士的性命,都系在本王一人身上。」

    「本王若是在这个时候走了。」

    「这仗谁来打?」

    「这关北谁来守?」

    「若是铁狼城没打下来,若是大鬼国趁机南下。」

    「这罪责,谁来担?」

    苏承锦收回手,目光变得锐利。

    「所以,本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此时入京。」

    习崇渊眼睛微微眯起。

    「这麽说,你是铁了心不走?」

    苏承锦点头。

    「走不得。」

    「也不能走。」

    「至于父皇那边。」

    苏承锦笑了笑,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待战事结束,待本王拿下铁狼城。」

    「本王自会向父皇请罪。」

    习崇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油盐不进。

    软硬不吃。

    而且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反驳。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理由,太好用了。

    习崇渊深吸一口气,将圣旨缓缓卷起。

    「圣上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好一张利嘴。」

    「好一个将在外。」

    苏承锦懒得理会这位老王爷的冷嘲热讽。

    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戏也演足了。

    剩下的,就没必要再浪费口舌了。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都把刀收起来。」

    「那是武威王,不是大鬼国的人。」

    「吓坏了老人家,你们赔得起吗?」

    随着他的命令,两侧原本杀气腾腾的士卒,齐刷刷地松开了刀柄。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气,转眼就散了。

    士卒领队向着苏承锦躬身一礼,然后一挥手。

    「回营!备战!」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两队士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尘土。

    苏承锦看着习家爷孙,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二位。」

    「临近战时,军务繁忙。」

    「本王实在是没有时间招待你们二人。」

    「若是二位想要就此离去,本王自当派人护送出关。」

    「若是二位想要留下……」

    苏承锦指了指身旁的江明月。

    「就由明月替本王,稍稍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本王营中还有要事,便不久留了。」

    说完。

    苏承锦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习家爷孙一眼。

    直接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着城内走去。

    背影决绝。

    习铮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苏承锦的背影,想要骂些什麽,却被习崇渊一把按住了肩膀。

    「爷爷!」

    「他太狂了!」

    习崇渊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狂有狂的资本。」

    「走吧。」

    「既然安北王没空,那咱们就去叨扰一下王妃。」

    江明月一直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见苏承锦走远了,她才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来老王爷是不打算这麽轻易离开了。」

    「那就请跟我去府上一叙吧。」

    习崇渊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的平陵王府郡主。

    如今的安北王妃。

    她的身上,少了几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从容与霸气。

    「请。」

    习崇渊也不客气,迈步向前。

    三人向着安北王府走去。

    一路上,习崇渊看着街道两旁忙碌的景象,忽然开口。

    「江望山倒是找了个好孙婿。」

    「如今连他拼死护住的北境,都彻底被这个孙婿收入囊中。」

    习崇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试探。

    「只是不知道,江望山若是泉下有知。」

    「看到大梁忠心不二的平陵王府,如今也成了乱臣贼子。」

    「会作何感想?」

    这话很重。

    直接把平陵王府的忠义之名,踩在了脚底下。

    江明月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她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清冷。

    「老王爷说笑了。」

    「我祖父自是大梁的平陵王,一生为国戍边,马革裹尸,忠魂不灭。」

    「我夫君亦是大梁的安北王,如今正率军抗击外侮,开疆拓土。」

    「何来乱臣贼子一说?」

    习铮在一旁听不下去了。

    他冷笑一声,语气讥讽。

    「都他娘的奉旨不尊了,还不是乱臣贼子?」

    「抗旨就是谋反!」

    「这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道理!」

    「你们安北王府,现在就是在造反!」

    江明月猛地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习铮。

    「习铮。」

    江明月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威压。

    「老王爷是长辈,本妃给面子,以晚辈之礼相待,无话可说。」

    「但你我同辈。」

    「我对你,可客气不了几分。」

    江明月向前逼近一步,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倘若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家王爷半句坏话。」

    「休怪本妃,不念两家往日的情谊。」

    习铮梗着脖子,手按在刀柄上,嘴角扯出一抹桀骜的笑容。

    「整得好像老子怕你一样!」

    「大梁十万铁甲卫,你大可带着你们的那些骑军过来试一试!」

    「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们铁甲卫的甲硬!」

    「闭嘴!」

    习崇渊瞪了习铮一眼。

    但这并没有让习铮闭嘴。

    他反而更加激动了。

    「爷爷!」

    「都撕破脸了,还在意什麽情分!」

    「他平陵王府如今站在了大梁的另一端,成了反贼!」

    「我们武威王府可并非什麽三心二意的家伙!」

    「有本事,他苏承锦现在就把我们爷孙二人留在关北!」

    「杀了我们,看他怎麽跟天下人交代!」

    江明月看着激动的习铮,忽然笑了。

    「既然你非要以私交论。」

    「那我就与你私交论上一论。」

    江明月双手抱胸,眼神玩味。

    「如今关北战事吃紧,父皇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召王爷回京?」

    「无非就是我们动了苏承明的蛋糕。」

    「此事,不是为了给苏承明出气,还是为了什麽?」

    提到苏承明,习铮的脸色变了变。

    江明月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继续说道。

    「我怎麽不记得,你习铮何时站到了苏承明那一侧?」

    「成了他的马前卒?」

    江明月的声音变得低沉。

    「苏承瑞的尸骨,恐怕还没在山上待过一年吧?」

    「你就已经忘了这位儿时玩伴了?」

    习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江明月!」

    习铮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劝你跟我好好说话!」

    「别看你是女人,我就不敢动手!」

    「我就算现在拿了你,自可带着爷爷杀出关北!」

    三人此时已经来到了安北王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前。

    两尊石狮子威武霸气。

    门口的亲卫手按刀柄,目不斜视。

    听着习铮的威胁,江明月不屑地笑了笑。

    她转过身,背对着大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习铮。

    「你可以试试。」

    简单的五个字。

    透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随后,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习崇渊。

    「老王爷。」

    「若是入府,便是客人。」

    「我祖母也许久未曾与您相见,必是有许多念旧的话想说。」

    「若是不入府……」

    江明月指了指来时的路。

    「便请二位打道回府吧。」

    「如有需求,不管是乾粮还是盘缠,安北王府自当满足。」

    习铮紧了紧拳头,还想说什麽。

    习崇渊却抬手拦住了他。

    老王爷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江明月!」

    习铮不甘心地吼道。

    「莫要以为当上王妃,便可如此没有规矩!」

    江明月笑了。

    笑得肆意张扬。

    「规矩?」

    「反正都是如今这般模样了,规矩还重要吗?」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块写着安北王府四个大字的牌匾。

    声音清脆,传遍了整条街道。

    「在关北。」

    「安北王府,便是规矩!」

    此话一出,无异于当众宣告造反。

    习铮作势就要拔刀。

    习崇渊的手如铁钳一般按住了他的手腕。

    老王爷盯着江明月,缓缓开口。

    「你这些话,是安北王的意思?」

    江明月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本妃乃是安北王府的当家主母。」

    「我的意思,便是王爷的意思。」

    习崇渊沉默了片刻。

    突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安北王。」

    「好一个安北王府。」

    「本王回京之后,自会如实禀报圣上。」

    江明月不再多言。

    她转过身,向着府内走去。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老王爷,若是想见祖母叙叙旧,让人领你们去后院即可。」

    「我还有事,二位自便。」

    整个府门,只剩下习家爷孙,愣愣地不知道去往何处。

    以及两个目不转睛的守卫,似乎什麽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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