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面相能当王吗(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寂静,只有许负压抑的抽泣声。

    许久,她才「哇」地一声哭出来,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肩头一耸一耸的,像只受惊的小兽。

    「我说的是实话呀……」她边哭边说,声音闷在臂弯里,「他的面相就是没有王气……我有什麽办法……他们还要揪我衣领……」

    审食其连忙上前,想扶她起来。吕雉却先一步递过一方素帕,轻声道:「擦擦吧。今日之事,错不在你。」

    许负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那帕子很快湿了一片。她抽噎着:「可我今日的相面……被他抢了……不能给夫人看了……」

    「无妨。」吕雉摇头,声音温和,「明日再看也一样。」

    许负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样子又委屈又可爱。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手腕上一圈明显的红痕——是刚才被揪的。

    审食其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微软,忽然想逗逗她,让她从惊吓中缓过来:「许姑娘,你这相面之术,怕怎麽算谁都不准呢。」

    许负立刻瞪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谁说不准?!我看得很准!」

    「那你说锺离将军封不了王,万一他以后封了呢?」

    「那……那不可能!」许负急了,跺了跺脚,「他面相就是没有王气!眉间川字纹太深,主思虑过重反受其累;鼻翼不张,显是财帛不聚;地阁不够方圆,晚运不稳……这些清清楚楚,我不会看错!」

    「可你说我是什麽『男宠面相』,这准吗?」审食其挑眉,故意问道。

    「准呀!」许负认真点头,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此刻满是相士的笃定,「你骨相清秀俊美,眉目含情,确是这般相貌。不过……」她顿了顿,歪头看他,眼中闪过困惑,「不过你气运全乱了,以后会怎麽样,我也不知道。」

    审食其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些:「许姑娘,我不只能看自己的面相,我还能看你的。」

    许负一愣,忘了哭:「看我的?怎麽看?」

    「我不仅能看你的面相,还能看你未来的事。」审食其故作高深,手指装模作样地掐算几下,「比如,我能看出你以后会嫁给什麽人,甚至……」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戏谑,「连你外孙的名字都能看出来。」

    许负睁大眼睛,那双朦胧的眸子此刻瞪得圆圆的。随即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如清泉击石,带着未散的鼻音:「你骗人!师傅说,相面只能看个大概,哪能看得那麽细?还外孙的名字……你当你是神仙呀?」

    「你不信?」

    「不信!」许负摇头,眼中却闪着好奇的光,「那你倒是说说,我以后会嫁给什麽人?」

    审食其掐指一算:「天机不可泄露。总之,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许负撇撇嘴,那模样娇憨可爱:「你肯定在骗我。师傅说,这种话都是江湖骗子说的。」

    「那你说我是『男宠面相』,就不是江湖骗子了?」

    「那不一样!」许负跺脚,腮帮子微微鼓起,「我看的是骨相,是实话!你说的那些……都是瞎编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起嘴来,院中气氛渐渐轻松。许负忘了刚才的惊吓,眼角还红着,嘴角却已扬起笑意。吕雉在一旁看着,嘴角微扬,那笑容很淡,却真实。

    审食其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眼前这清丽灵动的十八岁少女,此刻为了一句「外孙的名字」与他斗嘴,却不知在未来的某一天,她真的会有女儿,女儿会嫁人,会生下那个名叫郭解的孩子。命运的长河悄无声息地流淌,而他们此刻站在河流的某一处,尚不知前方的曲折波澜。

    夕阳西斜,将院中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许负最后抱着胳膊,认真地对审食其说:「反正我今天没说错。锺离将军的面相就是封不了王,你爱信不信。」

    「我信,我信。」审食其笑道,「许姑娘相术通神,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许负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小屋。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对审食其做了个鬼脸,那瞬间的俏皮让她整个人鲜活明亮,「明天我给吕夫人看相,不让你听!」

    说完,她关上门,屋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在整理东西,又或许是在对着镜子查看脖颈上的红痕。

    审食其摇头失笑。这少女,受了惊吓,哭了一场,斗了几句嘴,竟就又恢复了生气,像雨后新荷,抖落水珠依然亭亭。

    吕雉走到他身边,望着紧闭的院门,轻声道:「锺离眛今日看似醉话连篇,实则句句真心。」

    「他对封王拜相的执念,已深植入骨。」审食其低声道,目光沉静,「今日虽未说出太过忤逆之言,但那句『今日之言,本将记住了』,还有他离去时那个眼神……未尽之意,比说出来的更值得玩味。」

    吕雉颔首,眼中那两簇炭火静静燃烧:「项羽多疑,若知他麾下大将如此在意封王之事,心中会作何想?若再有人在一旁稍加撩拨……」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只待时机发芽。

    锺离眛酒后的真言,亲兵粗暴的威胁,许负倔强的坚持,还有楚军内部那日益尖锐的「项氏与非项氏」的矛盾……这些细碎的裂痕,正悄悄扩大,像冬日冰面上的裂纹,看似微不足道,却能蔓延至整个湖面。

    审食其裹紧衣衫,走回东屋。

    黑暗中,他嘴角微微上扬。

    许负说他「骨相清秀俊美」,说他「气运全乱了」。

    吕雉说她「看得准」。

    这两句话,他都会好好记住。

    毕竟在这乱世囚笼之中,一点真实的评价,一点微小的信任,都比黄金珍贵。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