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帐夜残欢(1/2)
夜色渐深,帐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寒——地冻——」的吆喝声在寂静的营中回荡。就在这时,帐外忽来一名侍女,身着粗布衣裙,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敛声上前躬身道:「审先生,吕夫人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审食其眸色微动,瞥了眼郦商脸上了然的神色,郦商摆了摆手,笑道:「审兄快去便是,吕夫人此刻找你,想必是有要紧事。我们改日再喝。」
审食其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素色衣甲,衣料上还残留着楚营的尘土气息,随侍女往吕雉的营帐走去。营中路径两旁,篝火已然燃得微弱,火星偶尔噼啪爆开,照亮巡逻士卒挺拔的身影,他们手握长戟,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律,在空旷的营中传出很远。
吕雉的营帐位于内营深处,相较于其他军帐,更为整洁宽敞,帐外悬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侍女掀开门帘,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气扑面而来,与帐内炭火的暖意交织在一起。审食其迈步而入,只见帐内烛火昏沉,数支牛油蜡烛插在铜制烛台上,火焰摇曳,将四壁的军用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地图上标注的红蓝箭头密密麻麻,记录着楚汉相争的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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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雉卸了钗环,仅着一袭素色锦袍,领口绣着简单的云纹,发丝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在颈侧,衬得肌肤愈发苍白。她坐在案前,面前摆放着一碗尚未动过的粟米粥,早已凉透。见他进来,她挥手屏退左右,声音沙哑得近乎飘忽:「坐吧。」
审食其依言在她对面的木凳上落座,抬眼便见她眼底浓重的青黛,往日里那双总是燃烧着炭火般光芒的杏眼,此刻盛满了湿意,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心中了然,必是为刘邦宠爱戚夫人之事烦忧,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帐内静得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偶尔有烛油滴落,砸在案几上凝成小小的蜡珠。吕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怅然:「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我,也没有盈儿和元儿。」
审食其握着案几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倾听。
「当年他在沛县当亭长,整日游手好闲,家中里里外外全靠我操持,白日下田耕作,夜里纺纱织布,还要照料公婆和一双儿女。」吕雉的目光飘向帐外,像是穿透了夜色,回到了那些遥远的岁月,「秦吏来抓人,我替他入狱,在狱中受尽折磨,我以为他会念及夫妻情分,可他呢?转头就忘了。」
「彭城大败,他自顾自西逃,把我和太公丢给楚军,两年来的囚禁生涯,我日夜提心吊胆,担心盈儿和元儿的安危,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指尖攥紧了衣摆,布料被捏得皱起,「我以为,经历过这些生死考验,他总会懂得珍惜。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她抬眼看向审食其,眼中的水雾终于凝结成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素色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在楚营吃尽苦头,他却在成皋大营中与戚夫人寻欢作乐,为了博她一笑,不惜挪用军饷,斥责老臣。盈儿是他的嫡长子,是大汉的太子,可他却因为戚夫人的几句谗言,就对盈儿冷眼相待。」
提及一双儿女,吕雉的情绪愈发激动,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这半生流离,吃尽了人间苦楚,所求的不过是儿女平安。可如今看来,连这一点心愿,都难以实现。戚夫人觊觎后位,更想废黜盈儿的太子之位,立她的儿子如意为储。她背后有大王撑腰,朝中又有不少趋炎附之辈,我若不步步为营,盈儿和元儿迟早会被她害死!」
审食其看着她眼中的绝望与无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眼前的吕雉,不再是史书上那个冷酷无情的铁腕太后,只是一个在乱世中挣扎求生丶一心想要保护儿女的母亲。他想起在楚营的寒夜,她靠在自己肩头沉睡的模样,想起她病中高烧时脆弱的神态,想起她为了刘太公的安危不惜拿出母亲遗物的决绝。
「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回关中了。」吕雉拭去脸上的泪痕,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回到栎阳,回到那个看似安稳实则危机四伏的宫城,我就只能是大汉的王后,是盈儿和元儿的母亲。我要收敛所有的情绪,步步为营,为我的儿女扫清一切障碍。」
她起身走到审食其面前,烛火的光晕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身影。她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头,动作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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