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护军中尉
起初,他只当这是游说齐国的功劳所致,护军中尉听起来是近臣之职,能参赞军机,于他而言是地位的进一步稳固。
护军中尉…… 他忽然想起前世翻阅《史记》时,陈平早年便曾任此职。那时陈平初投刘邦,备受重用,却遭周勃丶灌婴等诸将诋毁,说他 「盗嫂受金,反覆乱臣」。彼时他只当是功臣间的排挤,如今想来,那些诋毁背后,未尝没有对陈平 「监军」 之职的忌惮。
刘邦封他护军中尉,哪里是单纯的论功行赏?
审食其心中一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甲胄的边缘。韩信手握二十万汉齐联军,功高震主,刘邦即便封他为假楚王,也绝不可能全然放心。曹参丶灌婴是刘邦旧部,虽能牵制韩信,却终究是军中将领,行事多有顾忌。而他审食其既是刘邦信任的近臣,又无兵权根基,最适合充当 「监军」 的角色。
所谓 「参赞军机」,不过是幌子。刘邦真正的用意,是让他潜伏在韩信军中,监视其一举一动,及时传递消息,一旦韩信有任何异动,便可联合曹参丶灌婴迅速发难。这职位看似风光,实则是刀尖上跳舞 —— 既要让韩信不起疑心,又要完成刘邦的嘱托,稍有不慎,便是两头不讨好,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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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为何诸将当初会诋毁陈平。监军之职,本质上是君王插在军中的眼线,天然与将领们存在隔阂与猜忌。陈平当年被诬告,恐怕也少不了这层原因。刘邦这一手制衡之术,用得真是精妙,既安抚了韩信,又安插了眼线,还让他审食其得以进一步靠近权力核心,可谓一举三得。
「审中尉似有心事?」
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审食其回过神,见蒯彻策马从斜后方赶来,身着一袭素色儒衫,在甲胄林立的军阵中显得格外扎眼。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却如深潭般难测。
审食其勒住马缰,与他并行,语气平淡:「不过是感慨行军急切,莒县战况不知如何,心中牵挂罢了。」
蒯彻笑了笑,目光扫过审食其身上的护军中尉甲胄,语气诚恳:「前番在平原津大营,多有得罪,还望审中尉海涵。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当日之事,乃是蒯某受楚王所托,身不由己,并非针对中尉本人。」
审食其心中了然,蒯彻此刻主动示好,想必是韩信封王后,他想缓和关系,或是想进一步探他的底。
「各为其主,何谈得罪?」 审食其淡淡颔首,既不亲近,也不疏远,「楚王如今执掌联军,正是建功立业之时,蒯先生智谋过人,往后还要多仰仗。」
「中尉客气了。」 蒯彻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审食其脸上,带着几分探究,「说起来,蒯某早年曾游历四方,偶遇一位相术高人,得传些许皮毛,观人面相,多能窥得一二端倪。方才见中尉骑在马上,眉目间既有文人的沉稳,又有武将的锐光,命格奇特,与寻常人截然不同,心中颇为好奇,不知可否让蒯某仔细看看?」
审食其心中一怔,随即警铃大作。相面?许负的 「男宠命格」 还如芒在背,如今蒯彻又提出看相,这绝非偶然。蒯彻何等精明,怕是早已察觉到他的不寻常,想借着相面进一步试探。
他几乎没有犹豫,当即摇头,语气乾脆的拒绝三连:「谢谢丶没必要丶不用了。」
蒯彻脸上的笑意微滞,似是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乾脆,随即又笑道:「中尉是不信相术?其实相由心生,观面相并非虚妄,不过是从神色丶骨相间揣摩心性与运势,并非什麽旁门左道。」
「与信不信无关。」 审食其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向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之事,再者,行军途中,军务要紧,何必在这上面耗费心神?」
「中尉此言差矣。」 蒯彻不依不饶,目光愈发锐利,「乱世之中,运势沉浮难料,若能从面相中窥得几分天机,于自身丶于军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蒯某观中尉骨相清奇,绝非池中之物,只是眉宇间似有一层迷雾笼罩,寻常相术难以看透,故而愈发好奇。」
审食其心中冷笑,他的 「迷雾」,不过是穿越者的灵魂与这具身体的违和,是知晓历史走向却不能言说的隐秘。蒯彻想探底,他偏不给这个机会。
「真没必要。」 审食其再次拒绝,语气比之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蒯先生是楚王的谋士,当以联军驰援莒县为重,相面之事,毫无意义,还请先生不必再提。」
说完,他抬手勒了勒马缰,有意加快了些许速度,与蒯彻拉开半马的距离,态度已然十分明确。
蒯彻望着审食其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思索。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无数人,或贪慕虚荣,或好奇心切,但凡他提出相面,极少有人会如此乾脆利落地三连拒绝。审食其的反应,既不是心虚,也不是不屑,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回避,仿佛他的面相中藏着什麽不能被人窥见的秘密。
这个审食其,果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