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齐国戍卒(2/2)
紧接着,一个年轻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屯长!此事关乎全军安危,绝非在下危言耸听!队率不肯听我之言,不肯上报,我只能求见审中尉!还请通融!」
审食其心中一动,停下踱步的脚步,扬声道:「申屠嘉,何事喧哗?」
帐帘被掀开,申屠嘉大步走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启禀中尉,帐外有个齐军戍卒,说有要事禀报,属下拦着他,他却执意要见您,说是关乎全军安危。」
「戍卒?」 审食其微微一怔,一个普通戍卒,能有什麽关乎全军安危的要事?可他方才心中的疑虑尚未消散,此刻听到 「全军安危」 四字,顿时来了兴致,「让他进来。」
「是。」 申屠嘉应声退下,不多时,便领着一名年轻的戍卒走入帐中。
那戍卒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服,虽风尘仆仆,眼神却清亮而坚定,丝毫不见怯懦。一进帐,便躬身行礼,高声道:「齐军戍卒,拜见审中尉!」
审食其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问道:「你有何事禀报?竟说关乎全军安危?」
那戍卒直起身,语气恳切,带着几分急切:「中尉!属下昨日随探马营一同前往项军大营附近探查,心中疑虑难消,向队率禀报,队率却以为属下是杞人忧天,胡言乱语,不肯上报,属下无奈,只能冒昧求见中尉,还望中尉信我一言!」
审食其心中愈发好奇,连忙道:「你且细说,究竟见了什麽?不必急,慢慢讲。」
「谢中尉!」 戍卒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回中尉,项军营中看似是新募之兵,军阵松散,实则暗藏玄机!属下昨日借着夜色,潜伏在项军大营外的芦苇丛中,足足观察了两个时辰。那些士卒操练虽显杂乱,喊杀声有气无力,可属下留意到,他们队列变换之间,隐隐有章法可循!看似歪歪扭扭的阵型,实则是圆阵变方阵的雏形,只是故意放慢了变换速度,显得杂乱无章!还有,营中号令传递得极快,哨卫巡查更是严密得很,换岗有固定的暗号,巡逻路线更是纵横交错,没有半分疏漏,处处透着严谨,怎麽看都不像是项佗这等庸才坐镇,反倒像是有大将在暗中调度!」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语气愈发凝重,眼中满是忧虑:「更可疑的是,沂水对岸看似空旷无人,一片荒芜,可属下借着月光,隐约看到对岸的芦苇丛中,藏着大量船只!那些船只都被芦苇盖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属下眼尖,看到风吹过芦苇丛时,露出的一角船帮,根本发现不了!那些船只数量极多,密密麻麻排了足有半里地,远超寻常运粮所需!还有,此前斥候传回消息,说项羽亲率进攻荥阳的那一支项军,行军速度异常缓慢,每日只行三十里,还沿途扎营,丝毫没有急着攻城的样子,与项军往日迅猛的作风截然不同!」
审食其瞳孔骤缩,猛地攥紧了拳头,心中的疑虑瞬间如潮水般涌来,之前那些模糊不清的念头,此刻竟隐隐有了清晰的轮廓。他盯着眼前的戍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戍卒见审食其神色凝重,知道他听进去了,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出自己的判断:「属下斗胆猜测,项军此举乃是诱敌之计!所谓新募之兵丶军阵松散,都是故意做给我军看的,目的就是让我军轻敌冒进!营中坐镇的绝非项佗这等常败之将,说不定是项羽亲自前来!他故意让项佗顶着大将的名头,摆出一副不堪一击的样子,引诱我军主力强攻沂水东岸的营寨!待我军全力进攻,将士们都杀红了眼,后方空虚之际,沂水西岸藏着的伏兵,便会乘着那些船只,渡过沂水,奇袭我军后方!届时我军腹背受敌,进退两难,必遭大败!」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审食其脑海中炸响,瞬间点透了他心中所有的困惑。项佗的怯懦丶新募的士卒丶松散的军阵丶临水的营垒丶对岸的船只丶缓慢的援军…… 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此刻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赫然是一套完整的丶环环相扣的诱敌深入之策!
他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半步,险些撞翻身后的案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为深深的赞许。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戍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说得极是!此事至关重要,若不是你及时禀报,我军恐怕就要落入项军的圈套!多亏了你!你叫什麽名字?」
那戍卒目光灼灼地看着审食其,高声回应:「在下齐人——娄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