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墨家显学(1/2)
「此处乃我平日理事读书之所,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巨子尽可安心叙话。」 审食其抬手示意荆明坐于案侧,亲自取过两只陶樽,斟上温热的米酒,推了一杯至荆明面前,方才在主位落座。
荆明轻轻置于案角,依言落座,带着几分审视开口:「辟阳侯以『兼爱非攻』四字相邀,又遣人遍寻墨家弟子,想来对我墨家渊源,并非只知皮毛。」
审食其闻言微微一笑,语气诚恳而郑重,缓缓开口:「巨子所言极是。先秦之时,天下显学,非儒即墨,儒墨两家并称于世,弟子遍布天下,无人不知墨氏之学。我虽身居朝堂,却也久闻墨学盛名,对墨翟先圣的事迹与主张,素来心怀敬佩。」
他顿了顿,顺着话头,将墨家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墨翟先圣,本是宋国大夫,早年曾修习儒术,受业于孔门弟子,可眼见儒家重礼乐丶厚丧葬,繁文缛节累世难行,耗民财丶伤民力,便毅然舍了儒术,自立新说,创立了墨家一脉。先圣出身微末,深知百工疾苦丶百姓艰难,所言所行,皆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根本,这才有了墨家流传至今的根本主张。」
「墨家之要,首在兼爱,次在非攻。」 审食其目光灼灼,看向荆明,「所谓兼爱,便是天下之人,无分贵贱丶无分亲疏丶无分强弱,皆相爱互利,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傲贱,诈不欺愚。不像儒家所言,爱有等差,亲疏有别。先圣以为,天下之乱,皆起于不相爱,父子相残,兄弟相害,诸侯相攻,皆是因人人只爱其身丶不爱他人,只爱其家丶不爱人之家,只爱其国丶不爱人之国。唯有兼相爱,方能交相利,方能让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荆明闻言,握着陶樽的手指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世人提及墨家,多只知 「非攻」 二字,只当墨家是擅长守城的工匠之流,极少有人能将 「兼爱」 的内核说得如此透彻,更何况是身居九卿之位的列侯。
审食其见状,继续说道:「至于非攻,乃是兼爱之必然。诸侯相争,大国攻小国,大家伐小家,攻城野战,杀人盈野,百姓流离失所,春废耕稼,秋废收敛,百姓饥寒冻馁而死者,不可胜数。这攻伐之战,于大国君王,或许是拓土开疆之功,于天下百姓,却是灭顶之灾。墨家非攻,并非怯战,而是不愿见百姓因战乱受苦,故而墨家弟子,常赴危难之国,助其守城,抵御攻伐,赴汤蹈火,死不旋踵,这便是墨者的气节。」
「除此之外,墨家尚有尚贤丶尚同丶节用丶节葬丶非乐丶非命丶天志丶明鬼诸论。」 审食其一一细数,条理清晰,「尚贤,便是举贤任能,不别亲疏,不殊贵贱,贤者举而上之,不肖者抑而废之,哪怕是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尚同,便是天下一同其义,上同而不下比,方能避免天下之人各是其义丶以非人之义,而生纷乱;节用丶节葬,便是去无用之费,薄葬短丧,不耗民财,不夺民力,让百姓专心耕织,衣食无忧;非命,便是不信天命,认为寿夭丶贫富丶安危丶治乱,非由天命,皆由人力,强必富,不强必贫,强必宁,不强必乱,故而墨者皆勤勉力行,不敢懈怠。」
一番话说完,荆明已然收起了所有的审视与戒备,对着审食其微微拱手,语气郑重了许多:「辟阳侯所言,字字皆是墨学精髓。世人皆谓墨家是工匠之流丶游侠之辈,唯有辟阳侯,能知先圣立说的本心。」
「巨子过誉了。」 审食其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指向木架上的几卷竹简,「我不仅敬佩墨学的主张,更敬佩《墨经》之中包罗万象的智慧与技艺。世人只知墨家善守城丶善造器,却不知《墨经》之中,藏着格物致知的至理,藏着百工技艺的根本,实乃千古奇书。」
提及《墨经》,荆明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这是墨家最核心的传承,也是墨者最引以为傲的根本。
审食其缓缓说道:「《墨经》四篇,经上丶经下丶经说上丶经说下,包罗万象,无所不包。其中有辨名析理之论,名丶辞丶说之辨,或丶假丶效丶辟丶侔丶援丶推之法,乃是天下论辩的根本,能明是非丶审治乱丶明同异丶察名实丶处利害丶决嫌疑,此乃墨辩之学,不输名家分毫。」
「更难得的,是其中的格物之术与百工之技。」 审食其语气中满是赞叹,「《墨经》之中,言及光影之理,景到,在午有端,与景长,说在端,讲的是小孔成像的道理;言及力之理,力,形之所以奋也,说的是力能让物体动止变化;言及权衡之理,衡木,加重焉而不挠,极胜重也,讲的是杠杆平衡的道理;还有方丶圆丶平丶直丶端丶体之论,定下了规矩方圆的根本,无论是造屋丶造车丶造器,皆离不开这些根本之理。」
「除此之外,《墨经》之中,还有守城之法丶造器之术,备城门丶备高临丶备梯丶备水丶备突诸篇,详述了守城的十二种法门,造连弩之车丶藉车丶转射机的技艺,小到一榫一卯的契合,大到一城一池的防守,无不详尽。墨家弟子能凭此助弱国守孤城,抵御万乘之军,靠的便是这《墨经》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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