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後宫受命(2/2)
审食其闻言,猛地一惊,连忙起身离席,躬身推辞:「娘娘!万万不可!臣才疏学浅,不通经史,更不懂儒术教化,哪里担得起太子师的重任?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教导之事,关乎国本,满朝文武,大儒众多,叔孙通丶陆贾皆是饱学之士,臣万万不能与他们相比,还请娘娘收回成命,莫要误了太子!」
他是真的不敢接这个差事。太子太傅丶少傅,皆是位列朝堂的重臣,非德高望重的大儒丶功勋卓着的老臣不能担任。他如今虽身居治粟内史九卿之位,可在世人眼中,终究是靠着吕后的亲信才得以封侯拜官,本就非议不少,若是再做了太子少傅,怕是朝堂之上,弹劾他的奏摺能堆成山。更何况,太子教导关乎国本,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吕雉看着他慌不迭推辞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竹简随手扔在榻边,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才华有限?审食其,你跟我说这话,是觉得我眼瞎,还是觉得这洛阳城里的人都眼瞎?」
「你一篇《长安赋》,写尽帝都气象,全天下的文人墨客,哪个不赞你才华出众?如今你跟我说你才华有限?」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直戳要害,「你以为,刘老三赶走那些儒生,是真的不想让太子读书吗?他是不想让太子被那些腐儒教成一个只会满口仁义道德丶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泗水亭长走到九五之尊,靠的不是之乎者也,是懂人心,通权变,知进退,看得清天下大势,拎得清利害得失。他想让太子学的,从来不是那些酸儒的道理,他最想教出来的,是另一个能守住他这大汉江山的刘老三!」
吕雉的目光落在审食其身上,语气郑重无比:「这满朝文武,萧何懂治国,却不懂帝王心术;张良懂谋略,却一心归隐,不愿沾储君之事;陈平懂权变,却心思太深,不敢托付。唯有你,陪了我们母子这麽多年,懂陛下的心思,懂朝堂的规矩,懂民间的疾苦,更懂这江山要怎麽守。太子交给你教,我放心,陛下也放心。你还有什麽可推辞的?」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旋的馀地。审食其站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吕雉这话,既是掏心窝子的托付,也是板上钉钉的决定,他再推辞,便是拂了吕后的意,也辜负了刘邦的信任。
沉默了许久,审食其终于躬身,深深一揖:「臣…… 臣遵旨。臣定当尽心竭力,教导太子,不负陛下与娘娘的信任与托付。」
吕雉见他应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摆了摆手让他重新落座:「这才对。我已经跟陛下商议好了,你就在治粟内史之外,兼任太子少傅,平日里处理完衙署的事务,便去东宫教导太子,两不耽误。」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又补充道:「对了,还有件事,一并托付给你。刘肥那孩子,是陛下的庶长子,今年也十五了,自小在乡野长大,没正经读过什麽书,也一直没有个靠谱的老师教导。你既然教了太子,便顺带着,也教一教刘肥吧。都是陛下的孩子,总不能厚此薄彼,让孩子心里落了委屈。」
审食其闻言,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圈。太子刘盈本就性格仁弱,教导起来已是费心费力,如今还要再加上一个皇长子刘肥。刘肥是刘邦的庶长子,刘邦对这个儿子素来心怀愧疚,平日里多有照拂,教好了是本分,教不好,便是两边不讨好,甚至还会落个挑拨皇子关系的罪名。
可话已至此,吕后连太子的事都定了,这顺带教刘肥的事,他更是没有推辞的馀地。审食其只能苦笑着躬身应下:「臣…… 臣遵旨。臣定当尽心,一同教导太子和大皇子,不负娘娘所托。」
从皇后宫出来的时候,春日的阳光正盛,可审食其却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数倍。一边是治粟内史千头万绪的兴农大计,春耕在即,农具打造丶农监选派丶各县试点,桩桩件件都等着他定夺;一边是太子少傅的重任,储君教导关乎国本,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他坐上马车,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心中无奈苦笑。本以为搞定了季布,得了墨家相助,兴农之事已然步入正轨,能松一口气,没想到转眼之间,便又接下了这陪太子读书的烫手山芋。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再无半分清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