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汉朝诸帝(2/2)
再者是刻在骨子里的开拓雄心,绝不满足于守成的格局。刘邦一辈子都在马背上,反秦丶灭楚丶平异姓王,哪怕是登基之后,也依旧在南征北战,他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个愿意缩在家里守家业的人,他想要的是威加海内,是四方臣服。白登之围,是他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对匈奴的隐忍和亲,是他压在心底的不甘;而刘彻,恰恰替他把这份遗憾和不甘,连本带利地找了回来。一改汉初数十年的和亲隐忍,举全国之力硬刚匈奴,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把匈奴打得远遁漠北,彻底洗刷了白登之围的耻辱;打通河西走廊,凿空西域,把大汉的威名传遍四方,开疆拓土,奠定了后世中原王朝的基本版图。这份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的霸气,这份不满足于守成丶一心要开创盛世的雄心,恰恰戳中了刘邦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还有那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识人眼光。刘邦用人,从来不看出身,只看本事。樊哙是杀狗的屠夫,夏侯婴是赶车的马夫,韩信是受过胯下之辱的游士,陈平是有盗嫂受金污名的寒士,他都敢用,都敢把身家性命托付出去;刘彻也是一样,卫青是平阳公主府的骑奴,霍去病是私生子,桑弘羊是商人之子,主父偃是半生潦倒的寒士,他都敢破格提拔,委以重任,不问出身,只看才能。这份用人的魄力和眼光,是开国帝王最核心的本事,也是刘邦最希望储君能学到的东西。
最关键的,是那份帝王该有的狠辣,绝无半分妇人之仁。刘邦能在逃命的时候,把亲生儿女推下马车;能在项羽要煮了他爹的时候,喊着 「分我一杯羹」;能在登基之后,毫不留情地除掉威胁江山的异姓王,该装怂的时候能低头,该狠的时候绝不含糊;而刘彻,更是把这份狠劲刻到了骨子里。对反叛的势力赶尽杀绝,对阻碍他的朝臣毫不留情,哪怕是相伴多年的皇后丶太子,一旦触及皇权底线,也绝不手软;临终前为了大汉江山稳固,能毫不犹豫地赐死自己宠爱的钩弋夫人。这份杀伐决断,这份不被私情牵绊的帝王心性,恰恰是刘盈最缺的东西,也是刘邦最不满意刘盈的地方。
想到这里,审食其猛地睁开眼,心里的所有犹豫和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他终于彻底懂了。刘邦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丶循规蹈矩的守成之君,不是一个被儒生教出来的仁弱太子。他想要的,是一个跟他一样,甚至比他更狠丶更有格局丶更懂帝王心术的继承者,是一个能把他打下来的江山,推向更高巅峰的帝王。
而这样的帝王模板,就活生生地摆在他的脑海里 —— 汉武帝刘彻。
若是刘邦自己的太子能长成刘彻这般模样,怕是躺在长陵里,都得笑醒过来。
马车缓缓停在了府邸门前,侍从上前掀开了车帘,审食其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马车,眼底已然没了半分此前的无奈和抗拒,只剩下了笃定和锋芒。
吕雉把教导太子的差事交到了他手里,刘邦把对储君的期望,也放在了他身上。那他便乾脆,给刘邦这个老流氓,好好培养出一个 「刘野猪」 出来。
他要教给刘盈的,从来不是之乎者也的儒家经典,不是温良恭俭让的君子之道。他要教的,是刘邦的帝王心术,是刘彻的杀伐决断,是驭人之道,是权术之谋,是守住江山丶开创盛世的真本事。
他要改变的,也不仅仅是刘盈英年早逝丶吕后专权丶诸吕作乱的历史。他要给大汉,培养出一个真正能镇得住场子丶撑得起江山的帝王。
审食其抬眼望向府邸深处,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攥了攥拳,心中已然定下了帝师之策。
太子少傅这个烫手山芋,他接了。
这培养帝王的活,他也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