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满(2/2)
邵树义心中亦有些许害怕,不过他强行压下各种翻腾的情绪,抬头看向张能,平静地说道:「三十贯了,需得掌柜贴条。」
张能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冷哼一声,朝后院走去。片刻之后,又拿着一张纸条走了过来,拍到柜台上。
邵树义轻轻拿起,仔细检查一番后,在上面签字用印,然后用浆糊将其粘贴在帐本上,提笔蘸墨,记下了「陈家酒坊」丶「烧酒五坛」丶「总二斗五升」丶「中统钞三十贯」丶「武师张能支」总计二十馀字。
「好了。」邵树义朝张能笑了笑,把帐本递了过去。
他很清楚,二斗五升烧酒大概率要不了三十贯钞,张能说不定能赚十贯左右。但按照规矩,只要掌柜认可了,就和他没关系,毕竟他只是个帐房而已。
但怎麽说呢?以前买酒食这种帐可不会记得这麽清楚,大多数时候很含糊,即便让人查到了,也有辩解的空间。现在没有了,什麽酒丶多少升丶单价总价丶谁买的丶在哪买的一清二楚,以后查起来可就有说道了。
张能大概就担心这一点,因此没给邵树义好脸色,用力按了个手印后,直接离去。
邵树义看着他的背影,暗道在搞钱这方面,张能大抵是个可怜人,连买酒食的钱财都要贪墨,显然没太多渠道。
王升不仗义啊,跟了自己多年的老跟班都没照顾好,不带人家玩,真的欠缺些格局。
张能走后,店铺中又清闲了下来,一整个下午都没什麽生意,只卖出去了两个小盘子,入帐一贯。
及至傍晚,就在邵树义准备收工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阵笑声。稍顷,掌柜王升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人。
巧了,这两个人邵树义都认识,分别是青器行牙人孙川以及豪民「周舍」。
他主动起身行了一礼。
三人目光在他身上一触即回。王升丶周舍没说什麽,孙川却笑呵呵地指了指邵树义,道:「这便是新来的帐房?看样子已能独当一面。」
王升轻拈胡须,道:「正是。英雄出少年哪,了不得。」
「我最喜欢年少有为之人了。」孙川招了招手,朝一名匆匆入内的随从说道:「拿一锭钞来,给邵帐房添些茶水钱。」
随从没有废话,直接打开包裹,从中取了一摞钞,递到邵树义面前的柜台上,轻声道:「些许茶水钱,帐房万勿嫌少。」
邵树义心下一惊,立刻将宝钞推了出去,道:「员外客气了。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钱受之有愧,还请员外收回。」
孙川脸上的笑容一窒,扭头看了下王升。
王升沉吟片刻,道:「小虎,员外也是一片好意。后面有得忙呢,且先收下吧。」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难以从命。」
王升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不过他终究是场面人,很快便笑道:「你啊你,让我怎麽说你好呢?多少人想要员外的见面礼而不可得,你却推了出去,唉。」
说话间,眼角馀光不断瞟向孙川。
孙川冷哼一声,提步向内走去,王升连忙跟上。
周舍站在靠外的位置,倒背着双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而当他举步跟上孙丶王二人的时候,突然看向邵树义,问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周舍好记性。」邵树义拱了拱手,道:「四月时,我在武陵桥见过周舍。」
周舍凝眉细思片刻,「啊」了一声,道:「想起来了,你便是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厮儿。」
邵树义微微低下头,没说话。
周舍哈哈大笑,一边走,一边道:「你得罪了孙员外,也得罪了你家掌柜。以后难了,难喽!」
邵树义面带微笑,没有搭理此人。
现在他愈发确定了,掌柜王升与牙人孙川之间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不知道周舍这人为何也被卷入了进来,难道要用到他家的船和人手?
想了片刻,始终没有头绪,于是乾脆不想了。
邵树义收拾了器具,准备去膳房吃晚饭。
其实周舍说得没错,他确实得罪了人,但他能怎麽办呢?
孙川一上来就要送他一锭钞的「红包」,有点脑子的都不敢收啊。在被郑松警告后,他已经没有左右逢源的空间了。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你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