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见解(2/2)
二利在结交通达。与沈丶叶这等通番多年的家族共事,非止一船一货之利,更是借其舟师丶海图丶人脉,打通航道,熟悉诸番情弊。此乃『路利』。
三利在稳固根基。太仓根本在于海运丶市舶。郑氏掌漕运之权,若再谙熟海贸,则如虎添翼,于这刘家港乃至平江路,影响大不相同。此乃『势利』。」
「说得好,说得妙哇!」郑国桢还没说什麽,郑范已然忍不住称赞了起来,瞧他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就连额头的刀疤都活了起来。
「说得确实好!」郑国桢抚掌而笑,旋又问道:「三利有了,三险在何处?」
邵树义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首险在于天灾。风波险恶,礁石无情,万里海途,一夕倾覆则血本无归。此险人力难抗,只能以分摊契约丶广布船队来稍减其害。总不能次次沉船吧?
次险在于人祸。海上不仅有风浪,更有盗匪。自刘家港至温台,自温台至泉州,自泉州至爪哇,沿海多亡命之徒,觊觎商船厚利。需船坚械精,上下用命,方能虎口夺食。
第三险在于漕府和省台。通番有大利,眼红者众。漕府内部,四位副万户,来路各异。三舍欲借老相公馀荫更上层楼,难保无人掣肘。另者,与沈丶叶共营,固然得其便利,却也易被其捆绑。沈氏富甲东南,想要染指其财货丶田畴丶商铺者不知凡几。
此三利三险,三舍当知之。」
采芝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邵树义心中微微有些忐忑。
老实说,他的这些话与后世论坛上高强度键政说的内容几无二致,部分甚至带点阴谋论的调调,比如有人眼红沈家的财富,有人看郑氏不顺眼等等。
当然,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反正他说了,有没有道理自有郑氏来评断。
郑国桢沉默良久之后,霍然起身,背着手,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看向邵树义的眼神已大不相同。
「你真不像十五岁。」他沉声道:「反倒像个在衙门里打滚了半辈子的老吏。这番见识,是一般人能有的?」
郑松也目光灼灼地盯了过来。
邵树义坦然地迎着二人目光,语气诚恳地说道:「小可乃张泾海船户遗孤,父母双亡,家徒四壁,此为根脚。
幼年蒙虞夫子教授,识得几个字,略通书算,此为所学。
遭逢追比,亡命无路,得蒙郑家收留,赐一夕安寝,此为际遇。
入青器铺后,每日盘帐,揣摩人心,更听得南北见闻丶官私异闻丶利害纠葛。
我所述之事,皆我平日所思所想,或有些浅昧。三舍雄才大略,自有明断。」
郑国桢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道:「义方说你是个狠角色,我看你不止狠,还够稳,够明白。」
他走回石桌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王升的位置空出来了。他那摊子事,而今是义方兼管着。但他事多,不一定总在铺子里,你要学着分担一下。」
「是。」邵树义应道。
郑国桢满意地点点头,道「跟沈家那条船的事,你继续跟着,与陆仲和……以及沈家能说话的人打交道。契书既然是你拟的,后续之事,你也多多上心。需要人手丶钱钞,径和义方说。」
「是。」邵树义又应了一声,心中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知道,今天这个会面勉强算是过关了,暂时获得了更大的权力。
「另外,你既然多谈下来一成利——」郑国桢似是想起了什麽,「我也不是那吝啬之人,异日归航之时,自有你的好处。」
「谢三舍。」邵树义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应下了。
「前番中秋佳节,你还在外奔走,着实辛苦。」郑国桢最后说道:「义方,你看着给他补一份礼品,别太小气了。」
「好嘞。」郑范立刻应了。
邵树义有些惊喜。
中秋节他已经自铺中领了一斗米丶三两盐,想不到还另有赏赐。不错不错,郑三舍是有格局的,不枉他方才一番「高论」。
「用完饭再走吧。」郑国桢心情很好,吩咐道:「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