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阴郁(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bsp;就那麽迫不及待想被沉到娄江底下去?什麽事都敢碰,什麽人都敢得罪,你不死谁死?

    ******

    周子良在刘家港等了数日,直到冬月二十,才终于见到了孙川。

    彼时他正与三个儿子一起饮茶,谈些趣事,见得周子良前来,轻咳了下,挥手让三子退下。

    三人离去时,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长子丶次子嬉笑间推了一把弟弟,差点让他摔倒。

    三子气得脸色涨红,却不敢说什麽,只闷着头朝另一个方向行去,似是找母亲告状去了。

    「冬月下旬了,周舍你不在家中闲居,来我这里作甚?」孙川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周子良哈哈大笑,道:「孙员外,祸事至矣。」

    孙川摇头失笑。这个纨絝子弟,听风便是雨,且先看看他玩的什麽把戏。

    见孙川不动声色,周子良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把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孙川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凝滞。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起身,紧了紧身上的皮裘,将凸出的大肚腩收回去后,便倒背着双手,看着院中的草木。

    时已严冬,草木皆已枯萎,一如现今的时局。

    孙川定定地看了许久,朝周子良拱了拱手,道:「多谢周舍提醒。不过——」

    周子良也站起身,看向孙川。

    「二十年风风雨雨,我都闯过来了。」孙川笑了笑,道:「临老了还能栽在一个细棺材手里不成?」

    周子良暗自哂笑。

    他曾听已故的父亲讲起过孙川,说这人年轻时挺狠的。

    和邵树义一般年岁那会,便从镇江来到刘家港闯荡,先在叔父的店里帮忙,然后自立门户,靠着一股狠劲丶钻营劲,慢慢爬了上去。

    父亲说得语焉不详,但周子良觉得怕是没那麽简单。

    有的牙商收不到足够的税,被市舶司抛弃,成了破落户。

    有的牙商初时与蕃商海客好得蜜里调油,后来却渐行渐远。

    还有的牙商莫名其妙死了,树倒猢狲散。

    二十年来,孙川从最初的不为人重视,到现在名满刘家港,必然是有原因的。

    今日的刘家港,又来了一个狠少年啊。

    「罢了,明日去市舶司问问。」孙川回过身来,笑着说道:「就算郑家掺和了进来,又如何呢?不过是——」

    他的手在寒风中抓了一抓,道:「些许风霜罢了。」

    「佩服,佩服。」周子良赞道。

    孙川坐回椅子上,把玩着瓷杯,笑问道:「台州货腊月十五到松江,那会水军已然懈怠,不怎麽巡查了,还是老地方?」

    「老地方吧。」周子良点了点头,道:「那里没人管,夜里上岸都成。」

    孙川嗯了一声,没再多话。

    「都是些什麽货物?」周子良好奇问道。

    孙川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高丽青器丶铜器丶高丽参丶高丽松子丶新罗漆丶纸张丶鹞鹄肉丶干海货等物事。」

    周子良瞬间明了,这是抢劫了一艘高丽商船啊,却不知是在何处动手的了,多半是温州海域——大元朝只有庆元丶泉州丶广州三个市舶司,但温州有市舶分司(隶庆元)。

    「不太值钱。」他咂了咂嘴,说道。

    「高丽青器镶嵌丶堆白丶雕刻丶印花丶画地都有几分门道,喜爱的人很多。」孙川摇了摇头,道:「新罗漆比我中国之漆易干,又好看还有光泽,而今做诸色家具,最后一层哪家不用新罗黄漆?高丽松子贵人爱吃。其国铜器也不错,追捧者甚众……」

    「行,行,我孤陋寡闻。」周子良无奈道。

    孙川不再说话,只玩弄着杯盖。

    周子良干坐了会,觉得没什麽意思了,便告辞离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孙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郁了起来。

    先前不想和郑家正面发生冲突,故隐忍不发,没想到人家却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面子。

    还有那个邵树义,着实恼人。

    孙川有七成把握这事和他脱不开关系,盖因郑家若想接触蕃人,早就行动了,何必等到现在?

    你为什麽不能安安静静当个海船户,平淡地度过一生呢?为什麽想要往上爬?

    你太不自量力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