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闲子(1/2)
二月初十,前往景德镇的时间未定,邵树义前一晚就回到了太仓张泾。
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还有虞渊丶梁泰丶孔铁三人。
四个人带着满满两大包袱的钱,实在有点危险一也就幸好没人知道里面是什麽了。
邻居铁牛傻呆呆地坐在门口,见到邵树义后,漠然道:「小虎回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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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树义示意三人带着钱进屋,自己则来到铁牛旁边,想说句「你被放出来了啊」,又感觉不合适,最后只能没话找话:「你娘呢?」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出口,铁牛就开始抹眼泪,泣道:「没了。」
邵树义有些惊讶,仔细一问,才知道铁牛在牢里关了一个多月,遇到大赦才出来的。
再仔细一想,感觉有点不对。
大赦是去年十月的事情,原因为「郊祀礼成」,而铁牛是冬月被抓的,就算圣旨传到江南晚了,也应该是十月廿五(发诏之日)之前的可以赦免,后面的不行。
再者,窝藏嫌犯在大赦之列吗?有时候圣旨会特别写明哪些不能赦免,这个罪名不知道行不行。
总之,铁牛是稀里糊涂被抓,又稀里糊涂被放。
这狗日的吏治啊!
而在铁牛坐牢期间,他的母亲一病不起,溘然长逝。最后还是儿媳去太仓城里请了个铁牛的族亲,草草办完丧事,把这事了结了。
「往者已矣。」邵树义喟叹道:「令堂在天之灵,应也希望你能好生过日子。」
「过不下去。」铁牛定定地看着地面,轻声说道。
邵树义一时不知该怎麽劝解,只道:「我记得你娘最喜欢阿柴了,他今年才五岁吧?把他安安稳稳拉扯大一—」
「安稳不了。」铁牛又道。
邵树义顿住了。
「我爹被官府抓走,下落不明。后来有个逃出来的白莲教徒说他们都被押去开河了,我爹被大水冲走,再也没回来。我去找了好几天,连一片衣角都没寻到。」铁牛继续说道:「此番我被抓,娘也走了————」
铁牛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是在谈论不相干的人和事一样。
邵树义思索了一下,印象中铁牛这个邻居以前很开朗乐观的。虽然身材魁梧丶长相粗豪,但心思细腻,和长相完全就是反过来的。
而今性情大变,却不知变成什麽样的人了。
「小虎。」铁牛抬起头看向他,道:「你去刘家港大半年,是不是在做杖家?」
邵树义疑惑地看向铁牛。
「杖家」不是指拄拐杖的老年人,而是打手的意思,他为什麽会这麽问?
「我撑船去刘家港送货时,曾见过一个叫朱陈的杖家首领,身边前呼后拥,皆凶恶之徒。」铁牛说道:「你每次回家,身边也跟着些人,对你很恭敬,有的人看起来并非良善。」
邵树义又一次听到「朱陈」这个名字,遂问道:「朱陈是什麽人?」
「是个开店的员外,但有人说他是私盐贩子。」铁牛说道。
邵树义哦了一声,说道:「铁牛,我没做杖家,在刘家港当帐房来着。」
「小虎,我想做杖家。」铁牛站起身,说道:「你看我能行吗?」
我靠!合着你压根不信啊。
邵树义不知道该怎麽跟他解释自己真的是帐房,只能无奈说道:「铁牛,横死街头的杖家可不少,被沉在娄江底下的更多。尸体绑上石头,咕咚一声就沉下去了,找都找不着。这真不是什麽好营生。」
「小虎,你还说自己不是杖家?」铁牛瞪大双眼,看着邵树义。
邵树义哑然。
「你为什麽要当杖家?你还有妻儿呢。」邵树义苦口婆心劝道。
「活不下去了。」铁牛摇头道:「我被抓去牢里后,家里花了好多钱搭救。
娘死后,丧事还是借钱办的,活不下去了,没办法。」
邵树义这下是真不知该说什麽了。
前番李辅招募人手去上海开船,三十个人顷刻间召齐,艰难挣扎的海船户太多了,活都抢着干。
如果说他们还是做正经营生的话,铁牛上赶着当打手就比较离谱了。
当然,或许也不算很离谱吧。
他邵某人现在若是想去贩私盐或当海寇,估计也能招募到不少人。
大环境就这样,招不完,根本招不完,大元朝一直在向社会输送这类「人才」。
「你愿意去外间种地吗?」想了想后,邵树义问道。
铁牛迟疑了下,没有立刻回答。
邵树义朝他点了点头,道:「想好了再来找我。」
铁牛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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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吃过午饭后,邵树义四人抵达了至和塘边的齐二郎家。
杨六丶高大枪等人早就等着了。
见到邵树义后,高大枪带着三名海船户齐齐上前行礼,道:「邵哥儿。」
杨六理了理新做的袍服,正待气定神闲地上前见礼时,却见吴黑子丶齐二郎快走两步,行礼道:「邵哥儿。」
邵树义一一回礼,左右看了看。
「邵哥儿,放心吧,没有闲杂人等。」吴黑子说道。
「家里人都出门做农活了。」齐二郎亦道。
邵树义点了点头,让梁泰丶孔铁二人上前。
两人各自背着个巨大的包袱,往地上一放时,嘭嘭直响。
虞渊一一打开,露出了里面一叠又一叠的宝钞。
「每包至元钞百锭,一人一包,自己分。」邵树义说道。
高大枪还算沉稳,却依旧被晃了神。
杨六则眼睛都挪不开了。
「虞舍,把帐给他们念一下。」邵树义吩咐道。
「不用了。」高大枪收摄心神,道:「我信得过邵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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