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追猎(2/2)
「你看这个方向。」
右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青云宗?」
「没错。」左卫冷冷地说道,「救人者没有御剑,而是步行。这说明他很谨慎,不想引起高空巡逻弟子的注意。但他离开的方向,直指青云宗的山门。」
「青云宗……木系……救走红娘子……」
右卫在脑海中飞速地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忽然,他的身体微微一震。
「门主之前提到过,那个灭了刘家丶让我们血煞门损失惨重的幕后黑手,很可能就藏在青云宗内。而且,之前的情报里说,那个叫顾清的小子,似乎就是青云宗的人,而且……他住在翠竹峰。」
「翠竹峰……木系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左卫接过了话头,语气中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这只老鼠并没有藏得太深。」
「既然锁定了目标,那还等什麽?」右卫狞笑一声,手中的白骨长鞭发出一声脆响,「我们这就杀上翠竹峰,把那个顾清和红娘子一起抓回来!」
「蠢货。」
左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忘了门主的交代?青云宗的护山大阵是摆设吗?我们若是硬闯,还没等到翠竹峰,就会被云逸那个老不死的察觉。到时候,别说抓人,我们两个都得把命留在那儿。」
「那怎麽办?难道就这麽看着?」
「当然不。」
左卫收起手中的追血令,看了一眼天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
「门主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过几日便是青云宗的内门大比。按照惯例,大比期间,青云宗会开启山门,邀请各方势力和散修观礼。那是他们防御最松懈丶人员最混杂的时候。」
「我们不需要硬闯。我们只需要换一张脸,混进去。」
左卫从怀中摸出一只黑色的玉瓶,那是临行前门主赐下的「绝灵散」。
「顾清既然喜欢救人,既然自诩生机强大,那我们就送他一份大礼。」
「走吧。这里毕竟是青云宗的地界,久留容易生变。我们先去附近的坊市,弄两个合法的散修身份。」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隐藏在云雾中的翠竹峰,眼中闪烁着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寒光。随后,他们的身形缓缓下沉,化作两滩不起眼的血水,渗入了地下的泥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间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块红娘子曾摔倒过的青石,在晨风中沉默不语。
……
青云宗,翠竹峰。
与外界的暗流涌动相比,这里的清晨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紫竹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大自然演奏的乐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洞府西侧的那间石室内。
红娘子正坐在窗前的一张木椅上。
她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走路时还会有些微跛,但已无大碍。此时的她,早已脱下了那身象徵着鬼市女王的大红罗裙,换上了一件质地粗糙的灰布麻衣。长发也没了往日那种精致繁复的发髻,只是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鬓,少了几分凌厉的妩媚,多了几分落魄后的沉静。
在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堆如同小山般的帐册,还有几十筐刚刚从药田里采摘回来的新鲜灵草。
这些是王虎送来的。名义上是让她帮忙整理,实则是顾清给她安排的「工作」。
红娘子伸出手,拿起一株名为「七叶一枝花」的灵草。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指尖轻轻抹去叶片上的泥土,然后熟练地将其根茎分离,放入不同的玉盒中。
她的神情专注得近乎麻木。
「红玉姐姐,你这手艺倒是越来越娴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红娘子没有回头,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地说道:「熟能生巧罢了。以前在春风楼,没接客的时候,老鸨也会逼着我们干这些粗活。若是干不好,就没饭吃。」
月姬倚在门框上,手里抱着那把寒月短剑,目光复杂地看着红娘子的背影。
这段日子,她一直负责监视和照顾红娘子。虽然两人一个是杀手,一个是老鸨,身份迥异,但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竟然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默契。
「你……恨主人吗?」月姬忽然问道。
红娘子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竹林。恨吗?
她恨那个让她失去一切的爆炸,恨那个逼她走投无路的血衣楼,更恨那个高高在上丶把她当棋子摆布的顾清。
可是,恨又有什麽用呢?
她现在脖子上套着「锁魂印」,肚子里藏着「三尸脑神丹」。她的命,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恨这种东西,太奢侈了。」红娘子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灵草,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能活着,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而且……」
红娘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如果不是主人,我现在恐怕已经成了血鸦手下的一具乾尸,或者是血煞门血池里的一缕冤魂。比起那些,在这翠竹峰当个药奴,似乎也不算太坏。」
月姬沉默了。她看着红娘子,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主人出关了。」月姬转移了话题,「刚才王虎传讯来说,主人正在后山的试剑石那里。再过三天,就是内门大比了。」
「大比……」红娘子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听说这次大比,很多人都盯着主人。那些世家子弟,还有那些真传弟子,都想看主人的笑话,甚至想要他的命。」
「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月姬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主人既然敢应战,就说明他有必胜的把握。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麽样的存在。」
「是啊。」红娘子轻声说道,「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刚刚筑基的幸运儿,却没看到那只披着羊皮的饕餮。」
她放下手中的灵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
「月姬,你说……这次大比,血煞门的人会来吗?」
月姬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
「血鸦死了,红袖招毁了。以血煞门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善罢甘休。」红娘子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隐隐约约的山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他们找不到我,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到青云宗。内门大比,鱼龙混杂,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那你……」
「我没事。」红娘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只要我不出这翠竹峰,有护山大阵和主人在,他们就动不了我。我只是担心……」
「担心主人?」月姬挑眉。
「不。」红娘子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我是在想,如果血煞门的人真的来了,并且在擂台上或者台下对主人动手……那场面,一定会很精彩。」
「你觉得主人会输?」
「不。」红娘子转过身,看着月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觉得,血煞门这次,可能会踢到一块真正的铁板。」
……
翠竹峰后山。
这里是一处绝壁,名为「试剑崖」。
千百年来,无数青云宗的前辈剑修曾在此处悟道丶试剑。坚硬的岩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丶纵横交错的剑痕。有的剑痕如狂风暴雨,有的如涓涓细流,有的则霸道无匹,虽历经岁月沧桑,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剑意。
顾清此时正站在崖壁前。
他背负着那个黑色的长条剑匣,身形挺拔如松。山风吹起他的长发和衣摆,猎猎作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在看那些剑痕,也在用自己的神识去触摸那些残留的剑意。
「太弱了。」
良久,顾清缓缓摇了摇头。
「这些剑意,或是为了炫技,或是为了发泄,或是为了某种执念。虽然锋利,却少了一份纯粹。」
「真正的剑,不该有这麽多杂念。」
「剑,就是用来杀人的。除此之外,别无他用。」
顾清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身后的剑匣。
「逆鳞,你也觉得无聊了,是吗?」
「嗡——」
剑匣内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被囚禁的凶兽在低吼。
顾清嘴角微扬。
「别急。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还有三天。」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满崖壁的剑痕,向着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很轻快,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而在他身后,那块经历了千年风雨丶被无数剑修视为圣地的试剑崖,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紧接着,一道细若游丝丶却深不见底的裂纹,从崖底一直蔓延到了崖顶。
那裂纹笔直丶漆黑,没有任何花哨,却将整面崖壁上所有的剑痕,都一分为二。
那是顾清刚才站立时,仅仅凭藉溢出的一丝「逆鳞」剑意,所留下的痕迹。
他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只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即将在这场内门大比中,正式拉开序幕。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鬼魅魍魉,无论是血煞门,还是萧家,亦或是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