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对不起,恕难从命(2/2)
「石头啊,你娘说话急,理是这麽个理。你看,咱家地多,今年收成看着还行,但活也多。你大哥三弟忙不过来,你当兄弟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都是一家人,计较那麽清楚干啥?」
陈大锤弯下腰,低头继续磨他的镰刀,磨得「唰唰」响。
陈石头看着父亲那张看似讲理实则偏心的脸,又看看母亲那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心里最后那点因为血缘而生的犹豫也消散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院里每个人耳中:
「爹,娘,大哥。分家文书上写得明白,我们已是两家人。我陈石头如今也有自己的家要养,有自己的人丁税要交。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田方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道:
「更何况,这『帮忙』是怎麽个帮法?是像往年一样,我累死累活干一天,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更别提分一粒粮?还是说,今年能按短工的规矩,算我工钱,或者分我应得的一份粮食?」
「你——!」田方气得手指发抖。
「反了你了!跟爹娘算工钱?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娘眼里若真有我这个儿子,」陈石头寸步不让。
「就不会在分家时只给三斤糙米,就不会在我妻儿差点饿死时不闻不问,更不会现在理直气壮地要我放下自家生计,来当这白乾的劳力!」
他这话说得重,院子里一片死寂。
陈大锤磨刀的手彻底停了。
王金花也忘了喂鸡。
张巧枝也从厨房走出来,有些尴尬的站在厨房门口。
陈根生脸色阴沉,吧嗒吧嗒猛抽旱菸。
陈大锤想开口打个圆场,却被妻子张巧枝悄悄拉了一下袖子。
陈石头挺直了腰板,把话说到底:
「秋收忙,我理解。若爹娘和大哥真的难到请不起短工,念在父子兄弟一场,我陈石头可以来帮一天忙,只管一顿午饭,不要工钱,权尽心意。但若是想像往年那样,把我当免费长工使唤,干到秋收结束——对不起,我自家也有一摊子事,恕难从命。」
他看了一眼天色:
「爹,娘,大哥,话我就说到这儿。怎麽选,你们定。若只要我帮一天,我明天早上过来。若还有别的打算,那就请娘另请高明吧。我先回了,家里还有事。」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对陈大锤微微颔首,又拍了拍躲在他身后丶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的陈青林的小肩膀,转身,迈着稳当的步子,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了三十多年的院子。
身后,传来田方陡然拔高的尖利哭骂声,和陈根生含糊的呵斥。
但那些声音,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住了,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轻易地刺伤他。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破云而出。
陈石头走在回村尾的路上,脚步越来越轻快。
他知道,这一次彻底的摊牌和拒绝,意味着与那个「家」最后的情分也被消耗殆尽了。
但,那又如何?
他的家,在村尾那间飘着药香的茅草屋里。
那里有等他回去的妻子丶女儿丶儿子和岳父。
那里,才是他需要全力守护丶为之奋斗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