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圣明个甚?(2/2)
「不至于吧?」周善宁微愕,「只要地方官守规矩,他纵有天大胆子,也掀不起浪花。」
沈致远轻轻摇头:「豫南沿河村镇密布,受灾百姓恐以数十万计。陛下拨的六十万两,听着不少,可要撑过寒冬丶稳住人心,怕是杯水车薪。朱开山若真想保境安民,十有八九得在粮价丶配额上动些手脚……」
「以朱开山的老辣,还真干得出来。」周善宁低声道。
周善宁忽又皱眉:「那方才,沈阁老为何不直言劝阻?」
沈致远苦笑一声,压低嗓音:「老夫细观圣意——分明是早有意让沈超离京。否则郑尚书主动请命,陛下怎会一口回绝,反点沈超之名?」
周善宁默然良久,长叹出声:「听阁老一语,下官才真正明白过来。郑尚书老成持重,此行必能四平八稳;可沈超性如烈火,眼里揉不得半粒沙。让他去豫南,怕不是赈灾,倒像是去点火的……」
「可不是麽?」沈致远仰头望天,一声叹息悠悠散在风里。
养心殿内,沈凡歪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六十万两白银眨眼没了影儿,心尖儿上直冒血丝。
可一想到沈超这一走,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耳根子终于能落个清净,他唇角又不由悄悄翘起。
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丶右都御史沈超,还有礼部尚书赵济——朝堂上三块最硬的石头,硌得人牙根发酸。
眼下李广泰与沈超接连离京,算来算去,朝中只剩礼部尚书赵济还守在京城——这意味着往后好几个月,沈凡耳根子总算能清静了。想到这儿,他心里一阵畅快,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不成,赵济这老狐狸还在眼皮底下晃悠,得寻个由头,把他也支出去。」
念头一起,沈凡便眯着眼,手指轻叩案几,细细盘算起来。
不多时,他唤来孙胜,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你立刻拟道圣旨——就说昨夜太祖托梦于朕,言徐州皇陵年久失修,砖瓦倾颓丶松柏凋敝,命赵济即刻赴徐,督工整饬,并代朕祭拜大周列位先帝。」
「奴才遵旨!」孙胜躬身一礼,转身疾步而去。
沈凡仰身往榻上一靠,脚尖轻晃,嘴里随意哼起一段调子,连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曲儿,倒也悠然自得。
「对了,李广泰在江南查盐税,如今怎样了?」
他忽然记起,李广泰离京已满两月。
若进展顺利,怕是再有个把月,就得拎着证据回京复命了。
沈凡可不想让他这麽早回来,当即坐直身子,扬声唤来殿外的小太监:「快去请锦衣卫指挥使钱度来见!」
约莫一炷香工夫,钱度踏进养心殿,垂首抱拳:「不知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钱度,」沈凡盯着他,「这两个月,你可收到过李广泰那边的消息?」
钱度答得乾脆:「回陛下,前日千户韩笑飞鸽传书,说李御史已翻遍扬州都转运盐使司与盐课提举司两处帐册,蛛丝马迹俱已串起,再过三五日,藏在盐政里的硕鼠,怕是要一个接一个现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