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十有八九(2/2)
堂上,陈一鸣面色如铁,目光冷硬:「刘文轩,盐商贾道存指你任户部尚书时,与扬州盐帮暗通款曲,收受贿赂,数目惊人。可有此事?」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刘文轩嗓音嘶哑,额头抵地,「草民为官数十载,夙夜匪懈,从未伸手拿过一分黑钱,更不曾沾过盐商一文脏银!
定是钱度那贼子一手操纵,栽赃陷害!求大人明察秋毫,还草民清白!」
话音未落,他又狠狠叩首,额上青筋隐隐跳动。
陈一鸣不置可否,只缓缓颔首,侧眸与左都御史李广泰交换一眼。
李广泰当即开口:「刘文轩,你这话,本官暂且信下。那本官再问你——你在户部掌印多年,扬州盐税年年亏空,漏洞百出,你当真半点未曾察觉?亦或早已知情,却因牵扯太广丶权贵环伺,不敢声张?单论失察之责,治你个渎职之罪,也不算冤你!」
「草民绝无渎职!」刘文轩涕泪横流,「上任第一年,草民便查出盐税帐目多处蹊跷,连夜写折,恳请先帝严查扬州盐务!可那奏本递上去,却如投进深井,连个回音都没有!
几位大人若不信,尽可去通政司调档——只要当年的摺子没被烧乾净,必定还在库房里压着!」
李广泰与陈一鸣对视片刻,陈一鸣当即起身:「李大人,此案后续烦您主理,老夫这就去东华阁拜会沈阁老!」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离堂,登车直奔东华阁而去。
调阅前朝密档,除天子亲批,唯内阁首辅有权应允。
待至东华阁,陈一鸣言明来意,沈致远略一沉吟,点头道:「刘文轩所言不虚。当年他确曾密奏先帝,痛陈扬州盐弊,只可惜先帝顾虑重重,终究未予理会。
此事先帝亲口与老夫提过,故而记得清楚。
至于折中详述何事,老夫未曾过目,倒不敢妄断。」
嘴上虽如此说,他却当场提笔写就一封手谕,交予陈一鸣,命其持此信赴通政司调取当年刘文轩原折……
两个时辰后,陈一鸣风尘仆仆赶回刑部衙门。
「如何?」李广泰见他进门,立刻起身迎上,语声急切。
陈一鸣颔首应道:「刘文轩所奏确有其事——当年他确曾面呈先帝,痛陈扬州盐政积弊如山,沈阁老当时亦在殿上,亲耳所闻。只因朝局牵绊丶权衡再三,先帝终究未予施行。」
「照此说来,刘文轩当真与此案毫无瓜葛?」李广泰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愕,可那微微舒展的眉梢与悄然松弛的下颌,早已泄露了他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十有八九,确系无辜。」陈一鸣语气笃定,「但眼下尚不能放人——须待坐实诬陷之证,再行昭雪,方为稳妥。」
李广泰略一沉吟,便点头默许。
话音未落,大理寺卿蒋方已疾步闯入,袍角翻飞,额角沁汗,语速急促:「二位大人!案子掀开新局了!」
「蒋大人稍安,慢慢讲!」陈一鸣与李广泰相视一怔,眸中俱是一凛。
蒋方稳住气息,朗声禀道:「贾道存已招——他亲口供认,前后向锦衣卫指挥使钱度行贿逾百万两!更紧要的是,他开口之后,其馀十二家盐商如滚雪球般接连吐实,全数交代了向钱度送银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