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坐井观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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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歇的杀戮机器。」

    石焱听得头皮发麻。

    他想起炎洲的宗门争斗。

    焚天宫与雁翎宗对峙这麽多年,也不过是两位半步化神互相忌惮,谁也不敢贸然动手。偶尔爆发冲突,也只是小规模摩擦,双方心照不宣地控制伤亡,以免彻底撕破脸皮,引发全面战争。

    可帝国不同。

    帝国与帝国之间,是动辄百万修士的战争,谈判?拳头够硬才配有资格谈判,弱小只有被征服或者灭亡。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更重要的是,」沈清漪的声音沉了几分,「两大帝国皆有各自的高等院校。」

    「高等院校?」石焱又是一怔。

    「与宗门的收徒模式不同。」沈清漪道,「帝国的高等院校,广纳天骄,不问出身,只论天赋与潜力。每年招生季,天穹洲乃至周边州域的适龄修士,都会涌入帝国都城,争夺那不过千馀的录取名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石焱脸上:「录取率,不足千分之一。」

    石焱心脏狠狠一缩。

    「但一旦被录取,」沈清漪继续道,「帝国会倾注海量资源,集中培养。那些院校藏有顶尖的地品丶乃至天品功法,有返虚期大能定期讲课,有无数上古秘境丶试炼之地的优先进入权。」

    「资源倾斜,远非普通宗门可比。」

    「走出的弟子,皆是天穹洲的中坚力量,或入帝国禁卫军,或进供奉堂,或受封爵位丶执掌一方城邦,或自主开宗立派丶成为一方霸主。」

    她看着石焱,语气平淡,却仿佛在问他:你,想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石焱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想。

    他太想了。

    他想起焚天港那片烂泥巷,想起妹妹冰凉的小手,想起那些饿得睡不着丶只能睁着眼数屋顶破洞的夜晚。

    他想起师尊将他从泥泞中拉起时,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平静的审视。

    他知道师尊不是慈悲为怀的圣人。

    她收他为徒,赐他仙缘,带他修行,不过是因为烈阳霸体这具肉身,有被培养的价值。

    可那又如何?

    他本就是烂泥巷里的野狗,能被人捡回去养着,已是天大的恩赐。

    他不在乎师尊是出于怜悯,还是出于算计。他只知道,是她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给了他这条逆天而行的仙途,给了他站在这里丶仰望天穹洲那片浩瀚星空的资格。

    他会用这条命,去证明她的投资是值得的。

    他会成为天穹洲那些天骄,也必须成为。

    「弟子明白。」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透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沈清漪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出来七个月的时间,让这个少年的气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她移开目光,望向洞口外那片依旧沉沉的夜色。

    「天穹洲的机缘虽多,凶险却更甚。」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郑重。

    「元婴修士在天穹洲顶多算中层战力。」

    「化神修士遍地走,各大势力都有返虚期的大能坐镇,传说中,两大帝国的皇室,还有合体期的老祖宗压阵。

    「合……合体期?」

    石焱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憧憬瞬间被震惊取代。在炎洲,化神期便是传说,萧火战这样的化神初期,已是炎洲的天花板,而天穹洲,竟有返虚丶合体这样的存在!

    「嗯。」沈清漪微微颔首,「所以,你需尽快突破筑基,冲击金丹境。」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石焱脸上,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天穹洲,与蝼蚁无异,莫说争锋,连自保都是奢望。」

    石焱深吸一口气。「弟子明白。弟子定会成为天穹洲那些天骄,也必须成为。」

    「弟子会让师父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却终究将那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会让师父知道,当年的投资,是这世间最值得的一笔买卖。

    会让师父知道,她捡回来的不是一条野狗,是一头狼,是一头愿意为她咬断所有敌人咽喉的狼。

    要让师父知道………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次叩首。

    「师父,弟子先去休息了。」

    他起身,退回乾草铺就的床铺,轻轻躺下,侧身背对沈清漪,将自己蜷成沉默的剪影。

    洞内重归寂静。

    只有小红绵长的呼吸,灵泉水洼规律的滴答,以及远处山林偶尔掠过的夜风。

    沈清漪依旧倚坐在岩石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玉简边缘轻轻摩挲。

    她的目光越过馀烬微光,越过石焱沉默的背影,越过洞口小红沉睡的庞大身躯,越过那层层层垂落的藤萝,投向了遥远得看不见的天穹洲方向。

    她想起萧烬曾对她说的话。

    那是在成婚后不久,将她唤入宗主殿,屏退左右,与她独对。

    「清漪,」他说,「石焱那孩子,你可知道,他将你视为什麽?」

    她没有回答。

    萧烬也没有等她回答。

    「不是恩师,不是领路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历经千年的洞彻,「是光。」

    「是他那破败不堪的人生里,唯一照进来的光。」

    「你可以不信,可以不领情,甚至可以不屑一顾。」萧烬看着她,目光平静,「但你得知道。」

    「有些光,照进黑暗太久了,就不再只是光。」

    「它会生根,发芽,长成藤蔓,长成荆棘,长成参天大树。」

    「长成那个人,愿意用命去守的东西。」

    「或者说,是拼尽全力想要留下的东西……」

    沈清漪收回思绪。

    夜风穿过藤萝,拂入洞内,撩动她垂落的发丝。

    石焱背对着她,呼吸绵长而平稳,似是终于沉入梦乡。

    但她知道他没有睡。

    她听见他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丶极其轻微的呼吸滞涩。

    听见他攥紧拳套时,皮革摩擦的细碎声响。

    听见他一次又一次,将那滚烫的丶不该有的丶注定无疾而终的念头,死死按在胸腔最深处。

    如同她当年,在玄道宗后山那间洞府里,对着镜中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你是沈清漪。

    只能是沈清漪。

    她成功了。

    他应该也会的。

    或者,他会在某一天,为她流尽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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