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力拔山兮气盖世,智掌局兮心如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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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别说是复楚,你连你叔父的命都保不住。」

    项羽大怒:「你敢咒我叔父?!」

    长戟再次举起,就要刺下。

    「住手!」

    一声断喝从下方传来。

    气喘吁吁赶上来的项梁,刚才听到了那句「保不住叔父的命」,心中猛地一跳。他是老江湖,看人的眼光比项羽毒辣得多。

    眼前这个中年人,虽然衣着朴素,但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绝非凡人。而且他身后那个被击飞的护卫,用的剑法虽然稚嫩,但也是军中路数。

    若是现在杀了此人,万一他是秦国高官,引来大军围剿,项氏一族今日就要覆灭。

    项梁冲上来,按住项羽的戟杆,惊疑不定地看着嬴政:「足下何人?为何窥视我等?」

    嬴政看了看项梁,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道:「在下赵正,关中一介行商。」

    「行商?」项梁冷笑,「行商身边会有这种身手的死士?行商敢在霸王戟下面不改色?」

    「生意做得大了,自然要有些胆色。」嬴政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那是他伪造的「大秦皇家特许通商令」,上面盖着少府的印章。

    「我此来,本是想寻些江南的特产。路过此地,听到歌声悲壮,便好奇来看看。」

    嬴政指了指项羽:「没想到,竟见到了一位……如果不夭折,或许能做大将军的苗子。」

    项羽冷哼一声:「大将军?老子要做的是……」

    「籍儿!闭嘴!」项梁喝止了他。

    项梁看着那块令牌,眼神闪烁。少府的特许令,这意味着眼前这人是通了天的皇商。这种人,贪财,但也惜命。

    「赵先生既然是求财,那今日之事……」项梁语气中带着威胁。

    嬴政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张刚刚折好的「秦纸」。

    「我这个人,只对钱感兴趣。至于你们是在聚众练武,还是在图谋不轨,与我无关。」

    他将那张纸递给项梁:「这是我的一点『买路钱』。今日之事,入我耳,止我口。」

    项梁接过那张纸,原本只想看一眼就撕了,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的内容时,瞳孔骤缩。

    那不是银票。

    那是……一张《大秦近期粮草调动及郡县布防图(简略版)》。

    当然,这是嬴政让小G伪造的「假情报」。里面七分真,三分假,真的能让他们信以为真,假的足以让他们在关键时刻送命。

    「这……」项梁的手有些发抖。这东西对于造反的人来说,价值连城!

    「一点见面礼。」嬴政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看两位的面相,日后必成大器。这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死人要好。你说呢?」

    项梁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和算计。

    若是有了这图,他就能避开秦军主力,联络各路义军……

    「赵先生……好手段。」项梁拱了拱手,「今日之事,多有得罪。籍儿,退下!」

    项羽虽然不甘心,但他听叔父的话。他狠狠地瞪了嬴政一眼,收起长戟,那眼神仿佛在说:下次见到,必取你狗命。

    嬴政毫不在意。他转身走到韩信身边,伸出一只手。

    韩信捂着胸口,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愣住了。

    「还能走吗?」嬴政问。

    「死……死不了。」韩信咬着牙,借力站了起来。

    嬴政搀扶着韩信,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记住了。」嬴政的声音飘来,是对项梁说的,也是对项羽说的。

    「鼎太重,小心砸了脚。」

    ……

    直到走出了五里地,坐回了马车,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彻底消失。

    马车内。

    韩信瘫坐在角落里,大口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血迹。他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嬴政,眼神变了。

    不再是怀疑,而是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先生……」韩信声音沙哑,「您早就知道……他不会杀我们?」

    嬴政睁开眼,从旁边的小几上倒了一杯水,递给韩信。

    「不知道。」嬴政淡淡道,「刚才若是项梁晚来一步,或者项羽手滑一下,我们现在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那您为何……」韩信不解。他不明白为什麽有人能在必死的局面下,还能谈笑风生,甚至反客为主。

    「因为我是赌徒。」嬴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我只赌大概率赢的局。」

    「项羽虽勇,但他听项梁的话。项梁虽反,但他更贪。只要给出的诱饵足够大,贪婪就会压过杀意。」

    「可是那张图……」韩信有些担心,「那可是军机要图!若是真让他们……」

    「假的。」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除了那几条运粮路线是真的,其他的兵力部署,全是我让……全是我瞎编的。」

    「若是他们真按那图去打,只会一头撞进蒙恬的包围圈。」

    韩信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比起那个力拔山兮的项羽,眼前这个连剑都没拔的男人,才更可怕。

    那是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阴冷与智慧。

    「韩信。」嬴政看着他,「刚才那一招,你输了。」

    韩信低下头,羞愧难当:「是。属下无能。那项羽……力气太大了,非人力可敌。」

    「不,你没输。」嬴政突然说道。

    韩信猛地抬头。

    「你能在必死的一戟下活下来,还能反击他的手腕。这说明你的脑子比他快,你的眼睛比他毒。」

    嬴政的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韩信。

    「项羽是把绝世的好刀。但他只是一把刀。他能杀十人丶百人丶千人,但他杀不尽天下人。」

    「而你……」嬴政指了指韩信的胸口,「你现在的剑术是三流,力气是末流。但只要你学会怎麽『用』像项羽这样的刀,你就是超一流。」

    「这就是『将兵』与『将将』的区别。」

    「朕……我要你学的,不是怎麽去和项羽拼刺刀。那是莽夫干的事。」

    「我要你学的,是如何站在高处,用阵法,用粮草,用人心,把这头猛虎困在笼子里,活活饿死,或者……为我所用。」

    韩信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脑海中轰然炸响。

    以前他读兵书,只知道排兵布阵。今天,嬴政给他上了一课叫做「帝王心术」的兵法。

    「属下……受教!」韩信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翻身跪倒在车厢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如果说之前是为了钱,现在,他是真的服了。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熬鹰,成功了。

    「小G。」嬴政在心中问道,「项羽那边,你留了后手吗?」

    【当然,陛下。】

    【刚才您递给项梁的那张纸上,涂了一层特殊的萤光粉(虽然这个时代看不出来,但黑冰台驯养的『寻踪犬』能闻到那个味道)。】

    【而且,我在纸的夹层里,写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谶语,用的是遇水显影的墨水。】

    【等哪天江南下雨,项梁就会看到那句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非也。亡楚者,籍也。』】

    「亡楚者,籍也……」嬴政笑了。

    这是最恶毒的离间计。

    项梁一心想复楚,若是让他怀疑自己的侄子是亡楚的罪人,那这叔侄二人之间,就有了裂痕。

    「很好。」

    嬴政推开车窗,看着窗外江南的烟雨。

    「项羽,朕不杀你。朕留着你。」

    「朕要让你成为一把磨刀石,替朕磨快韩信这把剑。也要让你成为一条鲶鱼,去搅浑这六国馀孽的水。」

    「等你把那些不听话的杂鱼都吃光了,朕再来……收网。」

    「回咸阳!」

    嬴政放下了车帘,遮住了那双充满野心与算计的眼睛。

    东巡结束了。

    但对于大秦帝国来说,真正的变革,才刚刚开始。

    因为嬴政带回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能看清天下的「眼」。

    一样是能荡平天下的「剑」。

    至于那个所谓的「二世而亡」?

    嬴政轻蔑地笑了笑。

    「只要朕不死,这游戏规则,就得由朕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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