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雷滚滚,朕的长生梦碎了一地(2/2)
如果刚才他坐在里面……
如果他真的按照小G说的,搞什麽「电疗」……
嬴政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眼前的虚空。
「小G。」
嬴政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带着帝王的审视和质疑。
「你不是说,这是『理疗』吗?」
「你不是说,这是让人酥酥麻麻的舒服吗?」
「这就是你给朕开的药方?把朕炸成这副德行?」
光幕闪烁得有些厉害,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时代的「科学家」能这麽莽。
【陛下,请息怒。】
【我提供的是『静电发生器』图纸,电压只有几千伏。】
【但卢生擅自进行了『引雷实验』。这是严重的违规操作。这就像我给您开了个『暖宝宝』,他却直接把您扔进了炼钢炉。】
【这是『理论』与『执行』之间的巨大鸿沟。】
【而且,这也证明了一点:科学,是会死人的。如果不讲规矩的话。】
嬴政沉默了。
他看着卢生被抬下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这满地的狼藉。
一直以来,他都把小G当成全知全能的神,把小G给出的每一个图纸丶每一个配方都当成「天书」来执行。
他以为只要照着做,就能得到结果。
但今天这道惊雷,把他劈醒了。
小G不懂大秦的竹竿不绝缘。
小G不懂大秦的工匠没有安全意识。
小G只是一段来自未来的记忆,它没有手,没有脚,不懂这现实世界的复杂和残酷。
「尽信书,不如无书。」
嬴政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李斯。」
「臣在。」李斯灰头土脸地凑过来。
「把卢生关进廷尉府大牢。治好他,别让他死了。朕留着他还有用。」
「还有,传朕旨意。」
嬴政转过身,背对着废墟,面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工匠和儒生。
「即日起,『高能物理研究所』撤销。」
「成立『大秦格物院』。」
「朕不要什麽神仙方术,也不要什麽听不懂的天书。朕要的是……道理。」
「凡是进格物院的人,给朕记住一条铁律:」
「没试过的东西,不许给朕用。会炸的东西,给朕离远点炸。」
「谁要是再敢拿着半懂不懂的东西来忽悠朕……」嬴政指了指那根烧成炭的竹竿,「这就是下场。」
……
这场惊雷,虽然差点送走了始皇帝,但也意外地劈开了大秦科技树上的一层迷雾。
它让嬴政从「迷信科技」转向了「敬畏科学」。
当晚,麒麟殿内灯火通明。
嬴政没有睡觉。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从「焚膏继晷阁」呈上来的新书——《墨经新解》。
这是墨家子弟结合小G的一些物理知识编写的。
「力,形之所以奋也。」
嬴政读着这句话,眉头舒展。
「这才是人话。比卢生那神神叨叨的咒语强多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赵高捧着一份加急文书,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陛下!大喜!大喜啊!」
嬴政放下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是什麽喜?难道是你把玻璃烧炸了?」
「不!不是!」赵高激动得语无伦次,「是上郡!上郡来人了!」
「扶苏公子……回来了!」
嬴政的手猛地一抖。
扶苏。
那个被他赶去边疆「劳动改造」的长子,那个满口仁义道德丶让他恨铁不成钢的儿子。
一别大半年,他终于回来了。
「宣。」嬴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甚至还偷偷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色,虽然吃了蒜,但气色还行。
片刻后。
一个高大丶魁梧丶皮肤黝黑的身影大步走进了殿内。
他穿着一身磨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草鞋。原本白皙儒雅的面庞,如今被西北的风沙雕刻得棱角分明,甚至还带着两团「高原红」。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行繁琐的儒家大礼,而是像个老农一样,朴实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儿臣扶苏,拜见父皇。」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不再是以前那种文弱的书生气的。
嬴政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愣了半晌。
这还是那个为了几个儒生就要死要活的扶苏吗?这分明就是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庄稼汉!
「起来。」嬴政的声音有些乾涩,「让朕看看你。」
扶苏站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父皇,儿臣这次回来,没带什麽奇珍异宝。」
扶苏解下背上的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没有黄金,没有美玉。
只有几团灰白色的丶蓬松柔软的东西,以及一块散发着淡淡奶香味的黄色硬块。
「这是什麽?」嬴政好奇地问道。
「这是儿臣在上郡搞出来的宝贝。」扶苏拿起那团灰白色的东西,「这是『羊毛』。洗净丶脱脂后,可以纺线,织成毛衣。比麻布暖和十倍。」
「还有这个。」扶苏拿起那块黄色的硬块,「这是『奶酪』。把羊奶煮沸丶发酵丶脱水制成的。这东西能存半年不坏,一块就能顶一顿饭。」
「父皇,有了这两样东西,咱们大秦的百姓,冬天不用挨冻,荒年不用挨饿了!」
扶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不是对圣人教条的狂热,而是对民生疾苦的真正关切和解决问题的自信。
嬴政看着那些粗糙的羊毛和奶酪,又看着扶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儿子,比那些所谓的「祥瑞」都要顺眼一万倍。
「好。」
嬴政站起身,走到扶苏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是朕的儿子。」
「比那个只会玩雷的卢生,强多了。」
扶苏愣了一下:「玩雷?」
「别提那个蠢货。」嬴政挥挥手,「还没吃饭吧?来人!传膳!」
「给公子上一碗……蒜泥羊肉!多放蒜!」
「今晚,咱们爷俩,好好聊聊这『羊毛』怎麽剪,这『奶酪』怎麽做。」
……
这一夜,咸阳宫的灯火格外温暖。
而在廷尉府的大牢里,全身缠满绷带的卢生,正透过铁窗看着天上的月亮,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物理……太难了。」
「贫道下辈子,还是炼丹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这次「献身」,大秦的科技树虽然炸断了一根枝丫,却在根部,扎得更深了。
理性的光辉,终于在这一声惊雷后,开始在大秦的土地上,艰难却坚定地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