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真理的标准,是一具「会说话」的尸体(1/2)
并不是因为边疆的战事,也不是因为国库的亏空,而是因为一样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一枚螺丝钉。
李斯跪在大殿中央,手里捧着一个铺着黑绒布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枚刚刚从少府工坊里送来的丶用精铁打造的螺丝和螺母。他的官帽有些歪,额头上满是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
「陛下,臣……臣有罪。」李斯的声音乾涩。
嬴政坐在御榻上,手里依旧拿着那个装着枸杞温水的双层陶瓷杯。他并没有看李斯,而是看着面前摆放的一堆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弩机部件。
「你是该有罪。」嬴政放下杯子,拿起两把弩机,「这就是你向朕保证的『大秦标准』?」
「朕刚才试了一下。把这把弩的悬刀(扳机)拆下来,装到那把弩上。结果呢?」
「卡住了。」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李斯的心口。
「李斯,你告诉朕。如果这是在战场上,士兵手里的弩坏了,捡起战友遗物里的零件想修,结果发现装不上。他是该坐下来拿挫刀慢慢挫呢,还是等着被匈奴人砍死?」
李斯把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少府的工匠已经尽力了!他们每个人都领了那把『标准尺』,也是按图纸打造的。可是……可是手工打磨,终究有误差。有的手重了,有的手轻了,这螺纹差之毫厘,就谬以千里啊!」
李斯心里苦啊。他是法家,管人他在行,可让他管这毫厘之间的铁疙瘩,简直比让他去绣花还难。
嬴政叹了口气。
他知道李斯说的是实话。没有工具机,没有流水线,完全靠工匠的手感,想要实现「零部件互换」,这在古代简直是神迹。
「小G。」嬴政在心中默念,「朕是不是太急了?」
脑海中的蓝色光幕闪烁了一下。
【陛下,工业化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它是对『精度』的极致追求。】
【现在的瓶颈在于『母机』。没有高精度的车床,就造不出标准的螺丝。】
【但您不能停。因为如果没有标准,您的铁路修不长,您的蒸汽机(还在图纸上)永远会漏气。】
【建议:建立『分级公差制度』。允许误差,但必须把误差控制在『能拧进去』的范围内。】
嬴政揉了揉太阳穴。
「李斯,起来吧。」
「朕不杀你,也不罚你。但这事儿没完。」
嬴政站起身,走到李斯面前,拿起那枚螺丝。
「工匠手感不准,那就把手感去掉。」
「传令墨家巨子。朕要他们造一种机器。哪怕是用脚踩的,用水力拉的,也要给朕造出一个专门『削铁』的转盘来(原始车床)。让刀具固定不动,让铁条转动,这样削出来的圆,总该比手磨的圆吧?」
「还有,建立『质检司』。」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以后少府出产的每一颗螺丝,都要过这个『环规』(通止规)。能拧过去的,是合格品。拧不过去的,不仅要回炉,还要追究那个工匠的责任。」
「扣他的工钱,直到他手稳为止。」
李斯听得冷汗直冒,但也听出了其中的门道。这是把治人的严刑峻法,用在了治物上。
「臣……领旨!」
……
解决了螺丝的问题,嬴政并没有感到轻松。因为另一个更让他头疼的麻烦,正随着南风飘进咸阳。
那是一股腐烂的味道。
太医令夏无且正站在殿外候旨,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同样面色凝重的医官。他们身后,并没有带着药箱,而是抬着一具被白布严密包裹的尸体。
「宣夏无且觐见!」
夏无且走进大殿,先是行了大礼,然后并没有起身,而是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陛下,南方灵渠工地急报。除了疟疾,又出了一种怪病。」
「病患腹痛如绞,一日如厕数十次,排出之物如脓血,最后脱水而亡。青蒿汁对此病……无效。」
「这是刚刚从前方运回来的……病死劳工的尸体。臣等无能,查遍医书,只知是『痢疾』,却不知病根在何处,更不知如何根治。」
嬴政看着那具尸体,眉头紧锁。
痢疾。
在现代人看来不过是吃几片抗生素的事,但在古代,这就是绝症,是军队的噩梦。
「小G。」
【在,陛下。】
【这是细菌性痢疾。或者是阿米巴痢疾。】
【致病原因很简单:水不乾净。粪便污染了水源。】
【治疗方法:黄连素(从黄连中提取),或者大蒜素(您已经在吃了)。但最根本的,是切断传播途径。】
【以及……您需要让这帮医生明白,『病从口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实实在在的『虫子』进肚子里了。】
嬴政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具尸体旁,捂住口鼻。
「夏无且,你学医多少年了?」
「回陛下,臣行医四十载。」
「那你告诉朕,这人的肚子里,到底是什麽东西要了他的命?」
夏无且愣住了。
「这……或许是湿热之毒,或许是邪气入体……」
「或许?朕不要或许!」嬴政猛地打断他,「朕要的是『确凿』!」
嬴政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所有医官。
「你们整日背诵《黄帝内经》,整日讲阴阳五行。但你们谁真正打开过这具身体,看看里面的肠子到底烂成了什麽样?看看那『邪气』到底长什麽样?」
大殿内一片死寂。
解剖尸体?那可是大不敬!是毁坏死者安宁,是要遭天谴的!
「陛下!」夏无且吓得胡子都在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剖尸乃是……乃是巫蛊之术,非医道正途啊!」
「迂腐!」
嬴政一声怒喝,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为了所谓的『全尸』,就要让成千上万的活人去死吗?」
「在朕看来,什麽阴阳,什麽五行,如果不灵,那就是废话!」
嬴政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了八个大字,然后狠狠地扔在夏无且面前。
那张秦纸上,墨迹未乾,杀气腾腾: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夏无且,朕今天给你上一课。」
「真理不在古书里,不在你的脑子里,就在这具尸体里。」
「它虽然死了,但它会说话。它会告诉你,它是怎麽死的。只要你敢去问。」
嬴政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那是少府用手术钢标准打造的第一把「柳叶刀」。
「拿着。」
夏无且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把刀,感觉比接过太阿剑还要沉重。
「陛下……这……要在哪里剖?」
「就在这。」嬴政指了指偏殿的一角,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格物室」,「朕看着你剖。」
「朕要亲眼看看,那杀死朕士兵的元凶,到底藏在肠子的哪一截!」
……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于夏无且和在场的医官们来说,是一场颠覆世界观的恐怖之旅。
在嬴政的威压下(以及赵高提供的烈酒壮胆下),夏无且硬着头皮,划开了那具尸体的腹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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