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金发碧眼的「猴子」,与大秦第一辆「喷气怪兽」(2/2)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这……这肯定是土地爷不高兴了……」
嬴政看着那场惨烈的「出轨」事故,并没有发怒。
他反而笑了。
「土地爷?」
「赵高,你又在胡说八道。这分明是你们的路没铺好。」
嬴政走下高台,来到事故现场。
他看着那根扭曲的铁轨,伸手摸了摸。烫手。
「热胀冷缩。」嬴政吐出这四个字。
「朕早就告诉过张良,铺铁轨要留缝隙,要给它喘气的空间。你们是不是为了图省事,或者是为了好看,把缝隙填死了?」
赶来的墨家巨子羞愧地低下了头:「陛下圣明……臣等确实是觉得留缝隙会导致颠簸,所以……」
「愚蠢。」嬴政冷哼一声,「为了那点平稳,差点毁了朕的车。」
「记住,自然之力不可违。你想对抗它,它就毁了你。你要顺应它,给它留有馀地。」
「把车拖回去修。路基重铺。铁轨重铸。」
「朕给你们半年时间。半年后,朕要坐着这车,去河东郡看煤矿。若是再翻车……」
嬴政看了一眼赵高那肥硕的屁股。
「朕就把你绑在车头当保险杠。」
……
虽然「龙号」首秀翻车了,但它带来的震撼依然在咸阳城内持续发酵。
工业化的车轮一旦启动,就不会因为一颗石子而停下。
而此时,在阿房宫的一处幽静书房内,扶苏正面临着一场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
他对面坐着的,是阿房宫大学的祭酒淳于越,以及几个刚刚从民间选拔上来的「新学派」代表。
「公子。」淳于越神色复杂,手里拿着一本刚刚印刷出来的教材——《大秦自然科学基础》,「老臣虽然愚钝,但也知道陛下推广这些『格物之学』是为了强国。可是……」
「可是什麽?」扶苏正在批阅关于「大秦基建集团」扩招的文书,头也不回地问道。
「可是,这些书里写的,有些东西……实在是骇人听闻啊!」
淳于越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
「这里写着:『雷电非神罚,乃电荷释放』。那以后谁还敬畏上天?若无敬畏之心,百姓岂不是要无法无天?」
「还有这句:『人乃自然之一物,与猴同源』(小G夹带的私货)。这……这简直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若是承认人是猴子变的,那礼义廉耻从何而来?尊卑贵贱又从何谈起?」
扶苏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抬起头,看着这位曾经教导自己「仁义礼智信」的老师。
经过这两年在基建一线丶在工厂车间丶在商业谈判中的摸爬滚打,扶苏的世界观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老师。」扶苏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您觉得,是敬畏上天重要,还是让百姓吃饱饭重要?」
「这……」淳于越语塞。
「以前我们敬畏雷电,因为我们怕它劈死人,烧了房子。但现在,我们有了避雷针,有了防火法,雷电伤不了我们,甚至还能被我们所用(虽然还没完全做到)。这时候,敬畏还有什麽用?」
扶苏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冒着黑烟的烟囱。
「至于人是不是猴子变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正在开火车的墨家弟子,虽然满脸黑灰,但他懂得怎麽驾驭几万斤的钢铁。而那些坐在家里谈论尊卑贵贱的贵族,连个轮子都造不出来。」
「老师,大秦变了。」
「以前我们靠『礼』来治国,靠『法』来约束。但现在,我们靠的是『理』——物理丶事理丶真理。」
「如果圣人的道理挡住了真理的路,那圣人……也得让道。」
淳于越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弟子,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个曾经温文尔雅丶对他言听计从的长公子,已经死在了上郡的风沙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即将接手这个庞大工业帝国的丶冷酷而理性的继承者。
「罢了,罢了……」淳于越长叹一声,佝偻着背走了出去。
他知道,旧时代的大门,正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
一个月后。
刘邦的西域考察团终于回到了咸阳。
并没有想像中的锣鼓喧天,因为他们带回来的那个「祥瑞」,实在是太臭了。
马库斯在笼子里关了一路,虽然没被饿死,但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当他被拖进麒麟殿,看到那个坐在高高御榻之上丶身穿黑金龙袍丶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东方帝王时,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原本以为,东方的皇帝会像波斯的万王之王那样满身珠宝,或者像蛮族首领那样粗鲁野蛮。
但他错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一种掌控了一切丶洞悉了一切的自信。
「抬起头来。」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马库斯颤抖着抬起头。
他看到那个帝王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金币——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罗马金币。
「你叫马库斯?」嬴政问,旁边有通译(那个粟特商人)在翻译。
「是……是的,伟大的东方君主。」马库斯结结巴巴地回答。
「朕听说,你们罗马,没有皇帝?」
马库斯愣了一下,随即挺起了胸膛,那是身为罗马公民最后的骄傲:「我们……我们是共和国!我们由元老院和人民共同治理!我们选出执政官……」
「哦。」嬴政淡淡地打断了他,「也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吵架,谁嗓门大听谁的?」
马库斯涨红了脸,想反驳却又不敢。
嬴政笑了笑,从案几上拿起一张纸。
那是刘邦从西域带回来的情报汇总,上面详细记录了罗马的疆域丶人口丶军制,甚至还有他们喜欢喝葡萄酒丶喜欢看角斗士杀人的癖好。
「地中海……」嬴政看着地图上的那片蓝色,「有点意思。」
「马库斯,朕不杀你。」
「朕不仅不杀你,还要给你个官做。」
马库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官?」
「对。」嬴政指了指旁边的赵高,「去,给他在阿房宫大学里安排个教职。教……教『拉丁语』。」
「朕要让大秦的年轻人,学会你们的话。」
「因为将来,朕的商队,朕的船队,甚至朕的军队,去你们那里做客的时候……」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总得有人能听得懂,朕在说什麽吧?」
马库斯看着嬴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东方帝国,并没有把罗马当成对手。
在他们眼里,罗马……可能只是下一个需要被「通商」丶被「修路」丶被「纳入版图」的地方。
「谢……谢陛下隆恩。」马库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罗马的命运,已经和这个遥远的东方帝国,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