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丝绸是软的,但贸易逆差是硬的(2/2)
「我要了!」瓦勒里乌斯大手一挥,「这种……这种『云纱』,有多少我包圆了!」
「不多不多,也就五千件。」刘邦迅速掏出算盘,「这东西工艺太复杂,织女要在月光下织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织出一匹。看在您买龙珠的份上,给您个打包价——一件云纱,一盎司黄金。」
「这麽贵?!」瓦勒里乌斯肉疼了。
「贵?」刘邦冷笑一声,随手把那件残次品丝绸往地上一扔,「马库斯,捡起来烧了!罗马人既然不识货,咱们就别卖了,留着给陛下擦脚吧!」
「别别别!我买!我买还不行吗!」瓦勒里乌斯心疼坏了,那可是擦脚布……不,那是云纱啊!
如果说前两样东西还算有点美感,那第三个展区的东西,差点让瓦勒里乌斯报警。
这里堆放着一堆破烂。
是的,破烂。
形状扭曲的陶罐,釉色黑一块白一块的瓷盘,甚至还有几个裂了大缝的花瓶。
这些都是大秦瓷器厂烧坏了的次品,也就是「窑变」失败的产物。
「刘大人,您这是……」瓦勒里乌斯指着一个口都歪到姥姥家的壶,「这东西是不是被驴踢过?」
「嘘!」刘邦大惊失色,一把捂住瓦勒里乌斯的嘴,「慎言!慎言啊!使节大人,您这是在亵渎艺术!」
「艺术?」瓦勒里乌斯懵了。
「这叫『侘寂』(Wabi-Sabi)!」刘邦虽然不知道这词儿以后是日本人的,但他现在用得很顺手,「这叫『残缺美』!这叫『道法自然』!」
刘邦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歪脖子壶,眼神深情得像是在看初恋情人:
「您看这个弧度,它是那麽的狂野,那麽的不羁!这是火与土在高温下的自由舞蹈!这是人工无法复制的神迹!普通的完美瓷器,那是工匠做的;而这个,是天做的!」
「您再看这个黑斑,」刘邦指着一块烧焦的釉面,「这像不像宇宙中的黑洞?像不像深夜里的孤独?这不仅仅是一个壶,这是一种哲学,一种对人生无常的感悟!」
马库斯在一旁疯狂点头,眼含热泪:「太感人了……我看着这个壶,就想起了我在斗兽场逝去的青春。这种破碎感,太高级了。」
瓦勒里乌斯被这一套一套的词儿整得晕头转向。他觉得自己如果说这东西丑,就等于承认自己没文化丶没内涵丶不懂哲学。
「原来……原来如此。」瓦勒里乌斯擦了擦汗,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确实,仔细一看,这壶……歪得很有性格。那种对称的美太庸俗了,这种歪的才是……才是大雅!」
「对喽!」刘邦一拍大腿,「这种『孤品』,我们大秦的文人墨客那是抢破头啊。平时根本不拿出来卖,都是藏在书房里自己偷着乐的。今天也就是遇到了您这位『懂行』的知音,我才忍痛割爱。」
「知音!我是知音!」瓦勒里乌斯激动了,他感觉自己的艺术修养瞬间提升了五个档次。
「这个歪壶,我要了!还有那个裂缝的盘子,我也要了!我要带回去摆在元老院的讲台上,给那帮俗人上一课!」
最终,这堆原本打算用来填路基的废陶片,被瓦勒里乌斯用三箱珠宝换走了。
刘邦看着瓦勒里乌斯小心翼翼抱着破罐子的背影,忍不住感叹:「果然,艺术就是用来洗钱……哦不,洗涤心灵的。」
三天后,咸阳宫。
嬴政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清单。
清单上列着这次「贸易战」的战果:
入帐: 黄金八万盎司,白银二十万两,各式珠宝五箱。
人力: 签订劳务输入合同,罗马及周边附属国将提供五万名精壮奴隶(主要用于修铁路和挖矿)。
出口: 玻璃弹珠一万颗,残次丝绸五千件,废陶片三百车,以及大量过期的午餐肉罐头。
「建国,这……」嬴政看着清单,表情复杂,「朕怎麽觉得,咱们这是在诈骗?」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正色道:「陛下,这不叫诈骗,这叫『定价权』。」
王建国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指着罗马的位置。
「陛下,您看。罗马人有黄金,有人口,但他们没有高级工业品。我们卖给他们的,虽然成本低廉,但在他们眼里就是稀缺的宝物。这就好比我们用一把泥土换了他们的一块金子,因为我们的泥土会发光。」
「而且,」王建国眼神变得锐利,「这场贸易的真正杀招,不在于赚了多少钱,而在于『结构性摧毁』。」
「怎麽讲?」
「第一,奢侈品毒瘾。当罗马的贵族习惯了穿丝绸丶玩龙珠丶用瓷器,他们就会变得奢靡,失去尚武精神。他们的财富会源源不断地流向大秦,为了维持这种消费,他们不得不加重对底层的剥削,从而引发内部矛盾。」
「第二,货币霸权。刘邦这次坚持不收罗马银币(第纳尔),只收黄金或奴隶。这会导致罗马境内的黄金枯竭,银币贬值,引发严重的通货膨胀。到时候,他们手里的钱就是废纸,而我们大秦发行的『秦元』(信用货币),将成为世界唯一的硬通货。」
「第三,产业空心化。他们把劳动力(奴隶)都卖给了我们,谁去种地?谁去当兵?罗马的根基会被掏空,变成一个只会卖资源丶买奢侈品的空壳。」
嬴政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拿起一颗玻璃弹珠,在手里转了转。这颗小小的珠子,在他眼里突然变得比千军万马还要可怕。
「杀人不见血……甚至对方还是笑着把头伸过来的。」嬴政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看向刘邦:「刘季,你这次立了大功。朕封你为『关内侯』,赐你『大秦第一忽悠』……哦不,『大秦贸易战神』的金匾。」
刘邦嘿嘿一笑,搓着手:「陛下,这战神就算了,能不能把那批『云纱』的尾款给我结一下?纺织厂那边催得紧呢。」
「准了。」嬴政大手一挥,「另外,传令下去,以后所有的残次品都不许扔。成立个『大秦艺术品开发部』,专门负责给这些垃圾编故事。罗马人买完了,还有安息人,还有孔雀王朝的人……朕要让全世界都为大秦的『艺术』买单!」
海风习习,瓦勒里乌斯站在甲板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歪脖子陶罐。
他看着渐渐远去的东方海岸线,心中充满了满足和豪情。
「这次出使,太成功了!」他在日记本上写道:
「我不辱使命,不仅与强大的赛里斯建立了友谊,还带回了无数稀世珍宝。那些愚蠢的秦人,竟然只要一些只会吃饭的奴隶和沉甸甸的黄金,就把神龙的眼泪和皇帝的内衣卖给了我!」
「等我回到罗马,我要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宴会。我要穿着云纱(虽然有点透),抱着龙珠,向所有人展示东方的神秘与伟大。我,瓦勒里乌斯,将是罗马最懂艺术的人!」
写完,他拿起一颗玻璃弹珠,对着太阳照了照。
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一道七彩的光芒,晃花了这位罗马元老的眼,也照亮了那个即将被消费主义吞噬的旧世界。
而在海底深处,一群鱼正围着几个掉落的玻璃球转圈,似乎在嘲笑人类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