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他,是爱着她的吧?(2/2)
说到此处,两行清泪毫无徵兆地从张敏芝眼眶滑落,划过她精心描绘的脸颊。
这泪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极致的痛心与不甘淬炼出的毒汁。
「他是天上的明月啊……」
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却异常清晰。
「无论相貌丶学识丶才干,还是人品风骨,皆是世间头一份的难得。
谢悠然……谢悠然那样的乡野女子,她如何配得上?她凭什麽?!」
尾音骤然拔高,又迅速跌落,化为无力的呢喃。
「可他……他竟然为她,为她那上不得台面的娘家,费尽这样的心思,这般周全地维护……」
张敏芝的目光死死锁住柳双双骤然收缩的瞳孔,像最后的审判,问出了那个她自己心中早有答案丶却非要借他人之口再凌迟自己一遍的问题:
「他,是爱着她的吧?所以,连她那不成器的哥哥……都如此抬举。」
张敏芝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又烧得通红的铁签,精准无比地攮进了柳双双的心脏最深处。
不是利落的刀锋划过,而是缓慢丶凶狠地穿刺丶搅动,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钝痛和灼烧感。
她可以接受黄仁义。
接受这个烂泥扶不上墙丶被京城闺秀圈暗中嗤笑的纨絝子弟,成为她此生名正言顺的夫君。
她告诉自己这是命。
她可以接受自己往后漫长的馀生,将与沈家,与表哥,彻底割裂,形同陌路。
她用「出嫁从夫,各安其家」来麻痹神经。
她甚至,在无数个辗转反侧丶啃噬内心的夜晚后,勉强接受了表哥娶了谢悠然的事实。
她反覆在心里构筑一道又一道脆弱的屏障来安慰自己丶麻痹自己。
「表哥是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是世间最重责任丶最讲礼法规矩的人。
他娶谁,并非出于本心,更多是家族需要丶时势所迫。
所以,无论谁成了他的妻子,出于责任与涵养,他都会给予尊重和体面,相敬如宾地过下去。
谢悠然?
是她运气好,撞上了冲喜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靠着卑劣的算计和强硬的手段,抢先占了个名分罢了。
她得到的,只是一个『沈夫人』的空壳,表哥的心……表哥的心绝不会在她那里。」
这个念头是她溺水时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表哥怎麽能爱上她呢?
表哥那样清风朗月般的人,眼中怎会映出那样一个俗不可耐的影子?
绝无可能!
这是她精神世界最后的堡垒,是她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与骄傲的基石。
她将它封存起来,拒绝任何审视,拒绝任何触碰。
然而此刻,在她一生中本该最「喜庆」丶最「崭新」的开始。
她的洞房花烛夜。
张敏芝,亲手撕开了她新房的红绸,也狠狠撕开了她自欺欺人的伪装。
张敏芝不是暗示,不是猜测,而是戳穿了她。
那句「他,是爱着她的吧?」那些被理智强行压下的细节。
在脑海中一一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