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云南之徵(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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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印交给了永昌侯蓝玉。

    蓝玉是常遇春的妻弟,太子妃的舅父,属于绝对的东宫嫡系。

    此人性格桀骜,胆大包天,用兵极具攻击性,善长途奔袭与奇袭。

    云南山高路险,若是只是一味求稳,必然陷入持久的消耗战。

    必须有人去撕裂敌人的防线,去摧毁敌人的意志。

    蓝玉,便是这把刀。

    而作为后继镇守之选的,是西平侯沐英。

    沐英是朱元璋与马皇后抚养长大的义子,对大明忠心耿耿,无可挑剔。

    他不仅骁勇善战,更兼具抚绥地方的政治手腕。

    打下云南只是第一步,如何在那种多民族聚居丶文化迥异的边疆重地建立长久的统治,才是真正的考验。

    这一主丶一锋丶一镇的铁三角阵型,堪称大明初年最豪华的武将班底。

    他们彼此之间既有互补,又有制衡。

    这种人事安排,绝非偶然,而是朱元璋经过无数个日夜的反覆推演,在武英殿的烛火下敲定的国策。

    前方将士摩拳擦掌,后方商廉司却是另一番兵荒马乱的景象。

    徐景曜并未因自己的筹谋得到皇帝认可而沾沾自喜。

    恰恰相反,当真正开始运转时,他才深刻体会到,纸上谈兵与实际操作之间存在着怎样难以逾越的鸿沟。

    商廉司的签押房内,帐册堆叠如山。

    各方汇总而来的数据,如同乱麻一般缠绕在一起。

    徐景曜坐在案后,看着陈修递上来的水路转运堪合,眉头紧锁。

    他知道明初平滇之战的结果,他知道开中法的历史走向,他甚至懂得基本的经济学原理。

    但他不懂一艘两千料的沙船在逆水行舟时每日需要消耗多少口粮。

    他不懂江淮梅雨季节粮食在船舱里的自然霉变率。

    他更不懂那些常年混迹水上的船老大们为了克扣斤两会玩出多少种花样。

    这些微观层面上的操作,是任何宏大历史书都不会记载的死角。

    「大人,苏州商会呈报,近日江面风浪颇大,有两艘粮船在镇江江面触礁沉没。

    按着契书,这损耗由他们自理。

    但他们上书诉苦,言及水脚银子(运费)飞涨,恳请商廉司在盐引的品秩上予以通融,将原本承诺的淮北盐引换成淮南盐引。」

    陈修立在案前,有条不紊地禀报。

    徐景曜揉按眉心。

    淮南盐质优价高,淮北盐多杂质。

    商贾这是在藉机讨价还价。

    「驳回去。」徐景曜并未犹豫,「契书既定,便无更改之理。

    沉船是天灾也是人祸。

    告诉他们,商廉司只看交割的粮食数目给引。

    若开此先例,日后各家商会皆以风浪为由要求加恩,这规矩便立不住了。

    做买卖讲究契约,打仗更是军令如山。

    谁若敢在这节骨眼上拿乔,剥夺其特许资格,名下的船只尽数充公。」

    政令下达,徐景曜心底却泛起一阵无力感。

    他并非全知全能。在这繁杂的国家政务面前,个人的智慧显得极其渺小。

    他能依赖的,只有陈修这样精通数术丶熟悉律例的实干官僚,以及那套强权背书下的严苛制度。

    这种认知,反而让他愈发清醒。

    不要学崇祯那样去涉足自己不熟悉的具体微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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