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翻出旧帐本(1/2)
排风系统运转,低频噪音在头顶盘旋。
长条会议桌前,常委们悉数落座。
沙瑞金坐在主位,紫砂壶放在右手边。
他没碰茶。
下巴绷紧,视线在内部参考材料上停留良久,才慢慢抬头。
罗昌平列席会议,坐在长桌最末端。
额角贴着一块方正的白纱布。
那是昨晚被化工厂工人砸飞的塑料片划伤的。
他低头看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
「红星化工厂的事,内参已经报上来了。」沙瑞金开口。
语速极慢。
「几百号人砸厂办,干警被围困,差点酿成大规模群体流血事件。大家说说看法。」
无人接腔。这把火烧得太寸,谁先开口都容易引火烧身。
赵振邦端起茶杯,吹开浮叶,喝了一口。
「昨晚的动静,外头传得很难听。」赵振邦开口定调。
「罗厅长新官上任,提倡法治化办公丶文明治警。这本是好事。」
「但到了真刀真枪的现场,这套理论变成了束手束脚的枷锁。」
他矛头偏转,直指斜对面的祁同伟。
「公安队伍平时是怎麽操练的?遇到这种突发暴乱,防暴大队为什麽迟迟不介入?」
「是不是基层执行力出了大纰漏?」
罗昌平抬头。
「沙书记,各位领导。昨晚的事,我检讨。」
「我对基层矛盾的复杂性预估不足。但派人宣讲政策丶普法劝导,这是建立现代警务制度的必经之路。」
「只是群众中混有不法分子,煽动情绪,才导致场面失控。」
沙瑞金指关节叩击桌面。
室内回音沉闷。
「法治是治理的基础,不是掩盖无能的藉口。」
「几百人拿着砖头铁棍,你让人家拿着喇叭去讲《劳动法》?」
「这是草菅人命!」
罗昌平低头,脸色涨红。
祁同伟端坐。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山小种。
温度适宜。
放下茶杯。
「《盐铁论》有言: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事而制。」
祁同伟语速平缓。
「罗厅长昨晚的初衷是好的。」
「把省委办公厅严谨丶细致丶讲规矩的作风带到公安一线,这是用良法促善治。」
高育良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落井下石。
没有冷嘲热讽。
祁同伟甚至在肯定罗昌平。
「有意思的是,昨晚防暴大队并非没有作为。」
祁同伟翻开面前的一页纸,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王兴同志提交的时间线报告。」
「昨晚七点四十分,特警与防暴大队已经抵达园区外围五百米处待命。」
「全员装备整齐,随时可以切入隔离。」
赵振邦身子前倾。
「那为什麽按兵不动长达两个小时?坐视事态恶化?」
「因为规矩。」祁同伟直视赵振邦。
「罗厅长上任伊始,重申了公安系统的铁律。」
「绝对服从,凡事请示。」
「没有厅长亲笔批示的红头文件,一兵一卒不可轻动。」
祁同伟双手交叉,放在桌沿。
「程序正义大过天。」
「王兴同志严格执行了罗厅长的命令,按流程连递四次加急请示。」
「等批示的过程中,干警挨打不还手,防暴车熄火不启动。」
「这是极高的政治觉悟和组织纪律性。」
「赵省长,守规矩,有错吗?」
赵振邦无言以对。
在这间会议室里,谁敢说守规矩有错。
「平心而论,罗厅长是省委点将去挂帅的。他懂政策,有高度。」
祁同伟继续推进。
「《管子》讲,『错国于不倾之地』。」
「公安工作繁杂,不能把千钧重担压在罗厅长一个人身上。」
「他每天要批阅上百份基层的行动论证报告,还要统筹全局,铁人也熬不住。」
高育良适时接话。
「同伟这个提议有建设性。术业有专攻。」
「昌平同志理论修养深厚,抓党建丶抓法治宣传,这是好钢用在刀刃上。」
「但遇到打砸抢烧,还要走文山会海那一套,容易延误战机。」
沙瑞金看向祁同伟。
「同伟,你有什麽具体方案?」
「分级分类,权责剥离。」
「罗厅长站位高,主抓全省公安系统的政治思想建设丶大政方针制定和队伍廉政考核。」
「日常的接处警指挥丶突发事件应急预案触发丶以及一线抓捕行动,交由常务副厅长王兴负责。」
「专业的事,交给泥坑里滚出来的专业人去干。」
「这样既保证了省委的领导方针贯彻到底,又兼顾了一线实战的效率。」
会议室陷入安静。
这套方案,名为减负,实为架空。
罗昌平高高供起。
实权指挥棒,兵不血刃地回到了王兴手里。
也就回到了祁同伟手里。
罗昌平昨晚留下的烂摊子太大,没人能替他说话。
如果继续让他瞎指挥,下一次再出乱子,谁来担责?
沙瑞金端起紫砂壶。
他看向罗昌平。
「昌平同志,同伟同志的建议,你怎麽看?」
罗昌平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
祁同伟没把昨晚的责任全扣在他头上,已经是留了体面。
「我服从省委安排。」罗昌平低头表态。
「祁省长的建议很中肯。我初到公安系统,确实需要王兴这样的实干派同志多担当。」
「好。」沙瑞金拍板。
「就按同伟说的办。省委下个文件,明确公安厅班子内部分工。」
「散会。」
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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