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天香摩罗双修道(2/2)
许久之后。
是陈阳主动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想起另一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问。
「对了,小师叔……」
陈阳斟酌着开口:
「我曾经听……听黄吉提及过。两百年前,天香教遭逢大难,你,还有教中许多同门,不是都已经……陨落了吗?」
他看向锦安俊美却苍白的侧脸:
「为何……你如今会……」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
「莫非是黄吉,当年看错了?或者说,那猪皇一刀……其实并未斩尽杀绝?」
这是他最大的困惑之一。
一个死了两百年的人,为何会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还成为了妖神教的十杰?
锦安闻言,缓缓摇头。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
「不。」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师尊没有看错。我当年的确……死了。」
「我教上上下下,只要当时身在总坛之人,从最低微的仆役,到……教主花万里,无一幸免,皆当场毙命。」
他的眼眸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那片血海与绝望。
「我师尊黄吉……」
「当时应该是奉教主之命在外护卫,或是处理外务,站得离总坛核心稍远。」
「加上他本身修为高深,反应极快……这才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说完。
他似乎察觉到了陈阳眼中的震惊,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你非西洲之人,或许难以想像。」
「妖王与妖皇之间的差距……若按你们东土的境界来粗略比对,大概便如同……」
「真君与天君之别。」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云泥之别,天壤之距。」
「猪皇含怒一刀……」
「别说一个天香教总坛,便是方圆百里,当时也几成齑粉。」
陈阳听得心神剧震!
妖皇一击,竟恐怖如斯!
那麽,眼前这位小师叔……
「至于为何……我还能再一次睁开眼,站在这里。」
锦安的声音将陈阳从震撼中拉回:
「那是因为……妖神教的回天之术。」
「一门……」
「能令亡者涅盘的禁术。」
锦安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激还是憎恶,只有一片冰冷的平淡:
「代价巨大,条件苛刻。但妖神教……为了某些目的,动用了。」
陈阳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妖神教的手段,一次又一次刷新着他的认知。
将两百年前已死之人复活,这简直逆乱阴阳,违背天道常理。
然而。
下一刻。
锦安忽然冷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刺骨的讥诮与深入骨髓的恨意。
「这妖神教……真是可恶啊。」
他侧过头,看向陈阳,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死……都不让我死得乾净。」
陈阳愣住了,疑惑不解:
「小师叔,你……你不是活了吗?这……这不是很好吗?」
能死而复生,重活一世,在陈阳看来,这简直是逆天的机缘。
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奇迹。
锦安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好?呵……」
他嗤笑一声:
「妖神教耗费巨大代价将我复活,岂会做赔本买卖?他们……自有目的。」
「目的?」陈阳追问。
「因为他们寻不到天香摩罗了呀。」
锦安笑道,笑容却冰冷刺骨。
「天香摩罗?」陈阳轻轻皱眉。
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到。
「就是我天香教……得以发展壮大的根本所在啊。」
锦安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追忆,却又混杂着浓浓的讽刺:
「我天香教,历史上有过两次重大转机。第一次……便是因为发掘出天香摩罗。」
他调整了一下枕着陈阳肩膀的姿势,目光再次投向黑暗的穹顶。
仿佛要穿透殿壁,回望那段尘封的教派历史。
「我天香教,成立在接近千年之前。」
「最初……」
「真的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教派,做些……」
「勾栏瓦舍,迎来送往的皮肉买卖。」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教众弟子,多是一些活不下去的低阶修士,或是血脉低微,天赋极差,在妖族中也备受欺凌的小妖。」
「入了教,也不过是换个地方……」
「继续被人欺辱罢了。」
陈阳闻言,心中微动。
「什麽欺辱?」他下意识问道。
锦安扯了扯嘴角:
「多得去了。」
「比如……」
「那些恩客玩了不给赏钱,或是酒后肆意打骂,更有甚者,将人当做器物般随意转让赠予……」
「可又能有什麽办法呢?」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漠:
「西洲那个地方,本就是弱肉强食。」
「许多教众正是因为自身实力不济,怕被更凶狠的妖族或修士欺负至死,才选择投入天香教。」
「寻求一丝庇护,混口饭吃。」
「可天香教自身……」
「起初也并无什麽强者坐镇,连一位像样的妖王都没有。」
「所以,入了教之后……」
「有时反而因为有了归属,更容易被某些有心人盯上,变本加厉地欺辱。」
陈安静静听着,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些关于天香教的秘辛,显然只有锦安这等花郎才知晓。
与他之前从江凡那里听来,关于天香教诡秘强大,惑乱西洲的零碎传闻,截然不同。
「但后来……天香教的实力,似乎并不弱了。」
陈阳想起黄吉那恐怖的实力。
还有江凡提及,天香教曾一度有望成为西洲第四大教的辉煌。
「是啊。」
锦安点了点头,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因为……」
「我们得到了天香摩罗。」
「那是一种……偶然发现的东西。」
「一种花。」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眼尾那朵血色小花。
「最初的时候,还没人发现这天香摩罗的真正用处。」
「只是觉得它颜色鲜艳夺目,形态妖冶,能隐隐勾起观者的情欲。」
「有些爱美的教众,喜欢将其花瓣摘下,贴在脸颊或额间,作为妆饰。」
陈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小花上。
这花纹……
他曾在黄吉脸上见过,也在师尊欧阳华脸上见过。
如花,又如某种古老符文。
但这纹路,绝不仅仅是贴上去的装饰。
它仿佛是从血肉深处生长出来,与肌肤融为一体。
「后来啊……有些人,尝试着将这天香摩罗的花瓣丶花汁,制成香粉丶香膏,涂抹在身上。」
锦安继续讲述,声音平缓:
「没有经过复杂的炮制,就是简单地捣碎,混合。」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数百年前。」
「大概是……六七百年前吧。」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教中出了一位花郎。」
「性情原本颇为温顺怯懦。」
「一次,被一位手段暴戾的恩客欺辱凌虐后,不知为何,突然……暴起。」
「他的微末修为,竟徒手……将那位实力强悍的恩客,当场格杀。」
陈阳眼中闪过讶色。
「此事当时震惊了整个教派。」
「那花郎事后也茫然无措。」
「只记得当时一股炽热狂暴的力量从体内涌出,完全控制了他的心神与动作。」
锦安顿了顿:
「后来,当时的教主亲自查验,发现那花郎的体内……」
「似乎有某种异物正在生长。」
「深入研究后,终于发现……」
「那异物的本源,正是来自他长期涂抹,甚至可能无意中摄入的……天香摩罗。」
陈阳听到这里,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莫非……这天香摩罗,能拥有增长战力,或是激发潜能的功效?」
然而。
锦安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
他否定了陈阳的猜测,眼眸转向陈阳,里面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不是增长战力,也不是激发潜能。」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它能让拥有者……同时修行另外一条道。」
陈阳一怔。
锦安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揭秘般的郑重:
「世间皆传,我天香教走的是双修之道。」
「这双修二字……」
「在世人眼中,往往只指男女阴阳调和之术。」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却不知,这双修,指的更是……道的并修。」
「那暴起杀人的花郎,当时力量暴涨的原因,并非他原有的道基修为突飞猛进。」
「而是因为……」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自行开脉了。」
锦安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阳脸上:
「他开始……淬血。」
「修士,炼气筑基,是为一条道。」
「妖修,开脉淬血,是为另一条道。」
锦安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一人之身,两道并立。」
「虽艰难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但若能寻得平衡,相辅相成……」
「其能展现出的实力与潜能,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般简单。」
他微微侧身,眼眸直视着陈阳的双眼。
「陈阳……」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天香教如今……也没什麽人了。」
「你既是师哥的弟子,也算是与我教有缘。」
「不如……便继承一下这花郎之位,习我天香教双修之道,如何?」
陈阳心中猛地一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下意识地,用力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紧:
「我不想!」
这些日子与锦安的交谈,都让陈阳对花郎这个身份,并无好感。
那似乎总与身不由己丶悲苦丶玩物等字眼联系在一起。
更何况。
眼下他自身麻烦缠身,妖神教威胁未除。
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学什麽双修之道?
锦安看着他眼中那清晰的抗拒,脸上的神情却并未有多少变化。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
他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无奈。
「你不做……」
锦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陈阳的耳膜:
「也没办法了。」
话音未落。
锦安忽然抬起手,快如闪电般,在陈阳反应过来之前,抓住了他破败不堪的衣衫!
嗤啦——!
一声裂帛脆响。
本就不甚结实的布衣,被轻易撕裂开来,露出陈阳的胸膛。
陈阳愕然低头。
下一刻。
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只见自己胸膛正中央,原本应是光滑的皮肤之上。
此刻竟悄然浮现出一片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
血红色纹路!
那纹路如同最纤细的血管网络,又似某种奇异植物的根须。
正从肌肤之下隐隐透出,微微搏动。
颜色鲜艳,带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正向着四周蔓延。
一股与锦安脸上那血花同源的气息,正从这片纹路中,隐隐散发出来!
陈阳的脑中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
传来锦安幽幽的叹息:
「你不做……也得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