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陈行者,辛苦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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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待兔!

    「哪位前辈在此?!」

    柳依依踏前一步,将陈阳护在身后,扬声高喝:

    「晚辈云裳宗荷洛仙子亲传柳依依!还请前辈……」

    「你……便是陈阳?!」

    第二声质问,再度响起!

    比第一声更近,威压更盛!

    声浪所过之处,山谷草木为之俯首,岩石表面浮现细密裂纹!

    陈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大哥!」

    柳依依眼圈通红,死死抓住陈阳的手臂。

    小春花更是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陈师兄……糟了!这气势……我只在师尊身上感受过!这是真君!是真君在隔空传音!」

    她的话没错。

    那声音明明还在极远处,可每一次响起,都仿佛跨越千里,迅速逼近!

    每一次质问,威压便加重一分,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陈阳施压!

    陈阳咬紧牙关,疯狂思索对策。

    回杀神道?

    不行。

    杀神道虽限制修为,可此刻他油尽灯枯,连维持清醒都难,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逃?

    往哪逃?

    真君瞬息间便可跨越百里,在这般的速度面前,筑基修士如何逃脱?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绝境中……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碰了碰陈阳。

    是江凡。

    他脸色凝重,将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塞进陈阳手中,同时急促传音:

    「快走!」

    陈阳一愣,神识下意识探入储物袋。

    然后,眼神一凛。

    储物袋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张灵符。

    符纸呈淡黄色,表面以银砂勾勒着繁复的空间阵纹,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微光,散发出浓郁的空间波动。

    这灵符……他见过。

    随机传送符!

    陈阳曾在地狱道用过两次。

    深知其传送落点完全随机,太过凶险,所以即便手头还有一张,他也从未想过动用,更不打算用陶碗复制。

    毕竟一个不留神,若被传送到某处绝地,那就麻烦大了。

    可这些符,似乎又有些不同。

    阵纹更加稳定,波动更加内敛,最重要的是……符纸角落,都印着一个细微的箭头标记!

    「这不是随机传送符……」

    刘有富的传音紧接着响起,语速快如连珠:

    「这是定向传送符!」

    「叶行者前几日特意叮嘱,若杀神道生变,这些符……全给你!」

    「每一张,都能定向传送百里!」

    陈阳猛地转头,看向一旁依旧眼神空洞,盘膝入定的叶欢。

    是她?

    她早就料到会有今日,早早备下了这些救命的符?

    「陈阳!」

    第三声质问,如同九天雷霆,轰然降临!

    这一次,声音已近在百里之内!

    威压如山崩海啸,陈阳只觉得周身骨骼都在呻吟,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噗地喷出!

    「陈大哥!!」柳依依泪如雨下。

    小春花死死抓着陈阳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却浑然不觉。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

    他一把推开两人的手,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不能留在此地,这真君……是冲我来的!」

    话音未落,那股恐怖气机已迫在眉睫,几乎将他锁定。

    就在锁定前的一刹那,锦安察觉陈阳意欲离去,翻手取出那枚妖神教令牌,塞入他手中:

    「脱险后,凭此联络。」

    令牌之上,清晰烙印着十杰的血气印记,其中一道,正是属于锦安。

    「好!」

    陈阳迅速收好令牌,朝小师叔点头致意。

    紧接着,他自储物袋中抽出一张定向传送符,深吸一口气,将符籙拍在掌心,灵力汹涌灌入!

    嗡!

    符纸燃起银白色火焰。

    空间波动剧烈荡漾,陈阳的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

    消失不见。

    百里之外,一片荒芜丘陵。

    陈阳踉跄现身,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他强撑着一口气,抬头四顾。

    荒草萋萋,乱石嶙峋,远处有低矮的山峦轮廓,天空灰蒙蒙的,不见人影。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

    「陈阳?!」

    第四声质问,如同跗骨之蛆,再度从身后传来!

    比上一次……更近了!

    陈阳心头巨震。

    怎麽可能?!

    他明明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机锁定,这真君如何能一次次精准找到他的位置?!

    来不及细想,他咬牙抽出第二张传送符,灵力灌注……

    再传送百里。

    落地,喘息,环顾。

    「陈阳?!」

    声音,如影随形。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陈阳如同被猎犬追逐的兔子,在荒原上疯狂跳跃。

    每一次传送落地,喘息的时间不超过三息,那催命般的声音便会再度响起,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沉重。

    对方来势之快,陈阳竟连掏出陶碗复制符籙的间隙都来不及寻找。

    储物袋中的传送符,一张张减少。

    二十张。

    十五张。

    十张。

    五张……

    当最后一张传送符在指尖燃尽,陈阳出现在一片开阔的平原时,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逃。

    体内的灵力,彻底枯竭了。

    血气,早已点滴不存。

    甚至连维持御空飞行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咬紧牙关,试图催动最后一丝灵气,向远方疾驰……

    噗!

    刚飞起三丈,眼前骤然一黑,气血逆冲,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整个人如同断翅的鸟儿,从空中直直坠落!

    耳边风声呼啸。

    陈阳心头一凛,已然感应到一股恐怖气息正自远方极速逼近。

    要……死了吗?

    陈阳闭上眼睛。

    然而……

    预料中的撞击与粉碎,并未到来。

    一道柔和却磅礴的灵力,如同无形的手掌,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陈阳愕然睁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布鞋。

    深灰色,布面洗得发白,鞋底沾着些许泥土,朴实无华。

    视线向上。

    深青色布裤,同样洗得发白,裤腿束在脚踝。

    再向上。

    一件同样深青色的粗布短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古铜色丶筋肉虬结的小臂。

    最后,是一张脸。

    一张老者的脸。

    头发乌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小的发髻。

    脸庞方正,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皱纹如刀刻般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两盏永不熄灭的灯火。

    此刻,这双眼睛正静静看着陈阳。

    而那张脸上,嘴唇微动,发出了陈阳这一路上听了无数遍,几乎成为梦魇的声音:

    「你……便是陈阳?」

    声如洪钟,每一次吐纳都带着磅礴无尽,毫无衰退的威压。

    陈阳心中一凛,至此已万分确定,来人必是真君无疑。

    他强压下心悸,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硬着头皮反问道:

    「未请教前辈姓名?」

    老者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老夫,搬山宗岳苍!」

    岳苍?!

    陈阳心神剧震,老者身份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

    岳秀秀的爷爷。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头顶。

    完了!

    定是那岳铮已将消息传回搬山宗。

    自己掳走岳秀秀整整三年,如今人家爷爷亲自杀上门来了。

    可这反应速度……未免太快了。

    「前辈息怒!」

    陈阳急忙辩解,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仓促:

    「关于……那件事,实乃一场误会!是在下一位朋友所为,绝非有意冒犯贵宗……」

    在杀神道的这几年,陈阳不是没想过搬山宗迟早会追究。

    可纵使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说辞,真当面对这位元婴真君的滔天怒意时,他仍感到百口莫辩。

    毕竟抢劫仙鹤,掳走宗门千金是铁打的事实。

    一念及此,他便对通窍当年做的好事恼恨不已。

    ……

    岳苍眉头微蹙,捕捉到陈阳话里的蹊跷:

    「朋友?」

    他目光如炬,直直盯向陈阳:

    「那你究竟是不是陈阳?」

    陈阳赶忙点头承认:

    「是我,岳前辈!此事纯属误会,万事好商量!」

    他深知形势比人强,语气放得极低:

    「前辈若有任何要求,但请开口。灵石丶法宝,在下一定尽力筹措……」

    见对方神色未动,陈阳把心一横,想起青木祖师在地底的教诲。

    若遇不可力敌之强敌,须先示弱,再证明自身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决心:

    「若前辈不看重这些外物……晚辈……晚辈于丹道一途,也曾下过苦功!」

    「虽未正式开炉,但昔日多有机缘,屡次观摩天地宗杨大师炼丹,自觉颇有心得!」

    「若前辈能高抬贵手,我愿为搬山宗效力,以求将功补过!」

    他记得清楚,在东土,炼丹师虽也难免被劫掠,却极少被轻易打杀。

    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有分量的保命筹码。

    果然。

    岳苍听罢,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追问道:

    「你……还懂得炼丹?」

    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趣。

    陈阳心中一松,连忙点头:

    「略懂,略懂!」

    岳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问出了那个重复了无数遍的问题:

    「好,好,好。」

    「菩提教……」

    「陈阳……是吧?」

    陈阳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何又问一遍。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

    「是!」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一股浩瀚如海,磅礴如天的威压,轰然降临!

    不是攻击,不是镇压,而是……

    封锁!

    以岳苍为中心,方圆千丈的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世界中切割出来。

    光线扭曲,声音隔绝,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这片空间,成了独立于外界的……囚笼。

    陈阳脸色剧变。

    「我丶我不过是个筑基……杀我何须如此阵仗!」

    陈阳心中叫苦不迭。

    真君手段,果然通天。

    这般封锁天地,别说逃,连传讯都不可能。

    完了。

    这一次,真的完了。

    然而,预想中的真君杀招并未到来。

    岳苍只是缓缓上前,伸出手。

    不是掐诀,不是施法,而是如同寻常老者般,轻轻抓住了陈阳的肩膀。

    陈阳浑身紧绷,做好了被捏碎肩胛骨的准备。

    可那只手,只是轻轻抓着。

    没有用力,没有灵气灌注,只是……抓着。

    仿佛长辈扶着晚辈,师傅搀着徒弟。

    陈阳愕然抬头。

    却见岳苍那张古铜色,皱纹深深刻印的脸上,此刻正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激动,有欣慰,有如释重负,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哽咽。

    他盯着陈阳,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陈行者……辛苦了!」

    听到这称谓,陈阳眨了眨眼,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太多听错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错愕了片刻,忽然心头一动,像是想到了什麽。

    虽知晓岳苍的名讳,仍是试探着开口:

    「岳前辈,你难道是……?」

    而岳苍,却已松开了他的肩膀,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一枚令牌悄然浮现。

    令牌是深褐色的,细看之下,表面有树木年轮般的纹理。

    正面雕刻着九片栩栩如生的叶子。

    叶片形态各异,有的舒展如掌,有的蜷曲如钩,有的锋锐如剑,九叶环绕,簇拥着中心一个古朴的岳字。

    陈阳目光触及那九片叶子的瞬间,便像被钉住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老夫岳苍……」

    岳苍的声音,在寂静的天地囚笼中缓缓响起,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沧桑:

    「菩提教九叶行者。」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陈阳脑海中猛然炸开!

    他瞪大眼睛,目光从眼前黑发如墨,眼神如灯的老者身上,移到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刚毅的脸。

    最终。

    牢牢锁定了对方掌心中,那枚象徵着菩提教行者身份的九叶令。

    许久。

    许久。

    陈阳才缓缓张开口,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岳前辈……你……」

    岳苍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收起令牌,轻轻拍了拍陈阳的肩膀。

    这一次,动作随意而亲切。

    「什麽都别问。」

    「先跟我走。」

    「路上……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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