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醉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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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指忽然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戳在陈阳眉心。

    戳得陈阳额头微微发疼。

    苏绯桃歪着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语气竟带上几分管教似的意味:

    「你说说,你个丹房小弟子,才筑基而已,怎麽……怎麽就不乾净了啊……」

    她咂咂嘴,似有遗憾:

    「啧啧,我原本还以为,你挺乾净呢。」

    不乾净?

    陈阳闻言,心中一片茫然。

    他半年前就已晋升丹师,不过苏绯桃常年于凌霄宗清修,少问外事,不知晓也正常。

    毕竟他这半年潜心丹道与探寻人间道,在宗内名声不显,每月只是完成定额丹贡,并未刻意张扬。

    可这……不乾净从何说起?

    即便是当初在丹房做弟子,时常需清理炉灰,处理杂务……

    他也总会掐诀净衣,周身不染尘埃,又谈何不洁?

    「苏道友,在下……哪里不乾净了?」陈阳忍不住问道。

    苏绯桃听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哼哼两声,忽然凑近些,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小声嘟哝:

    「我还以为……你长得这副样子,会……会干乾净净的呢……」

    声音含混,带着浓重酒意。

    陈阳没太听清,下意识侧耳:

    「苏道友说什麽?」

    「没什麽!」

    苏绯桃却猛地坐直,像是惊醒般,胡乱摆了摆手,紧接着便蹙起眉,手扶额头,嘟囔道:

    「好累……这身子,好沉,好累……」

    陈阳见她面露倦色,眼神越发涣散,心知酒力彻底上来了。

    初入人间道的修士,骤然失去灵力支撑,对疲惫的感知会格外敏锐。

    加上酒精作用,这般反应实属寻常。

    他唤来夥计结了帐,又请掌柜安排了两间相邻的上房,然后搀扶着脚步虚浮的苏绯桃上楼。

    女子几乎半靠在他身上,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他颈侧。

    「真能喝……」

    陈阳暗自感慨。

    那米酒虽非烈酒,后劲却不小,他自己最多敢饮半壶,苏绯桃却足足喝了三壶下肚。

    饶是如此,她竟还未完全醉倒。

    将她扶到床边坐下,苏绯桃便软软向后倒去,躺在了榻上,口中却还在含糊地念念有词:

    「楚宴,怎麽回事……我为何感觉不到灵气了?这是为何?」

    她红唇微张,下意识地试图吐纳,却只吸入寻常空气,脸上露出困惑。

    「我脸上好烫……怎麽回事?」

    「我的心……也跳得好快!」

    「楚宴!我……我怎麽回事了!」

    她似乎醉得忘了身处何方,只觉周身异样,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惊慌。

    陈阳看得明白,这是酒力完全发作,加上对凡躯种种不适的陌生感交织所致。

    他转身出门,叫店小二打来一盆温热清水,取来乾净布巾。

    回到床边。

    他将布巾浸入水中,拧得半干,展开,轻轻敷在苏绯桃滚烫的额头上。

    微凉的湿意触及皮肤,苏绯桃浑身一颤,随即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陈阳又换面擦拭她的脸颊,拭去细密的汗珠。

    动作轻柔,布巾过处,留下清爽的凉意。

    「好点了没?」陈阳问。

    苏绯桃哼哼两声,眨了眨迷蒙的眼,脸上热气被擦去些许,红晕略退。

    她轻轻吐出一口带着酒香的气息,声音软糯:

    「真的……舒服多了。楚宴,快些,再给我擦擦脸……」

    陈阳不禁失笑,依言又为她擦了几遍。

    苏绯桃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不再胡乱嚷嚷,只是闭着眼,睫毛轻颤,仿佛享受这片刻的清凉。

    见她安静下来,陈阳松了口气,将布巾放回盆中,道:

    「你好好睡一觉吧,这酒意睡一觉便消了。我去隔壁房间……」

    话未说完,苏绯桃却蹙着眉摇了摇头,眼睛未睁,手却抬起来按住了额角:

    「睡不着……为什麽我头疼起来了?是谁……伤了我?」

    陈阳无奈,看着她捂额蹙眉的模样,只得又坐回床边。

    「抬头,枕头挪过来些。」

    他做了个手势。

    苏绯桃迷迷糊糊地照做,将脑袋往床边挪了挪。

    陈阳蹲下身,双手抬起,拇指指腹轻轻按在她两侧太阳穴上,缓缓揉动,力道均匀。

    「嗯……」

    苏绯桃从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睫毛颤动。

    「揉疼了?」陈阳问。

    苏绯桃轻轻摇头,声音细如蚊蚋:

    「没有……挺舒服的。」

    陈阳看着她眯着眼,宛如猫儿般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便道:

    「苏道友,你方才不还说,要拔剑杀了我麽?」

    苏绯桃闻言,眼皮动了动,小声嘟哝:

    「吓唬你罢了……你一个筑基小修士……」

    陈阳心下稍安。

    之前他对苏绯桃的性子拿捏不准,此刻借着酒意,倒窥见了几分真容。

    外表清冷,内里或许并非那般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孩子气?

    揉按了一阵,陈阳觉得差不多了,便欲起身。

    不料苏绯桃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别走……」

    她闭着眼,语气含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陈阳被拽住,无奈,只得继续。

    指尖感受着对方太阳穴处温热的肌肤,和微微的脉动,房中一时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楚宴,多揉一阵……」

    苏绯桃忽然开口,依旧闭着眼,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近乎慵懒的骄横:

    「你把本座伺候舒服了……到时候,赏赐少不了你的……想要什麽,尽管提!」

    陈阳一听,哭笑不得。

    这分明是醉得开始说胡话了,还自称本座。

    他摇摇头,只当耳旁风。

    不过,趁此机会,他倒想起一直惦记的事,便状似随意地问道:

    「苏道友,白露峰上,除了你,秦剑主座下可还有其他亲传弟子?」

    成为丹师后,陈阳一直想去凌霄宗一趟,亲上白露峰探寻沈红梅下落。

    可他不是主炉丹师,地位终差一线,他单人独马,根本进不了凌霄宗山门。

    实际上,天地宗每年都会由宗主百草真君亲自带队,组织丹师前往凌霄宗,名为寻剑护丹。

    实则是让丹师与剑修相互选择,结成庇护与供养的关系。

    这本是陈阳接触凌霄宗,混入山门的绝佳机会。

    可惜,他因择脉之事得罪了天玄一脉及宗主,此事根本无人通知他。

    每每思及,都不免遗憾。

    此刻。

    他借苏绯桃醉酒,再次试探。

    然而得到的回答,与以往并无二致。

    苏绯桃迷迷糊糊地道:

    「那白露峰上……就我一个啊……没别人了……」

    说着说着,声音渐低,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竟是真的睡过去了。

    陈阳轻轻抽回手,为她掖了掖被角,静静看了片刻。

    女子睡颜恬静,眉宇间那抹常年萦绕的淡淡清冷散去,显得柔和许多。

    「看来,沈红梅确实不在凌霄宗了。」

    陈阳心中暗叹。

    凌霄宗凌霄宗弟子人来人往,更替频繁……

    如此看来,沈红梅或许已离开凌霄宗,去往他处修行。

    东土茫茫,人海浩瀚,再要寻觅,谈何容易。

    他默默起身,吹熄烛火,带上门,去了隔壁房间。

    虽无灵气可吐纳,陈阳还是习惯性地盘膝坐于榻上,闭目养神。

    人间道的夜,格外寂静,凡躯的疲惫阵阵袭来。

    ……

    翌日清晨,苏绯桃酒醒。

    记忆回笼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怔了怔。

    待看清眼前的陈阳,种种画面涌现心头,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终是带着一丝狼狈,悄然别开了视线。

    陈阳识趣地绝口不提昨日之事,只寻常寒暄。

    苏绯桃身无分文,陈阳便乾脆在这客栈多住了几日,食宿用度皆由他承担。

    两人偶尔一同上街,苏绯桃对人间道的一切仍显陌生与好奇。

    十日期满,道途演变,灵力回归。

    两人传送出人间道,在外界荒野中匆匆道别。

    苏绯桃御剑化作一道流光远去,背影竟有几分仓促,似要逃离这尴尬的相遇。

    陈阳摇头笑笑,也御空返回天地宗。

    ……

    回到宗门,生活照旧。

    赫连山依旧杳无音讯,滞留远东。

    陈阳按部就班炼丹修行,每月按时为赫连卉引渡血气。

    同时等待着下一次人间道开启,继续那渺茫的天道筑基线索探寻。

    如此。

    又过了约莫五日。

    这日。

    陈阳正在大炼丹房中,专注地催化一株玉髓芝。

    地火稳定,丹炉温热,药香弥漫。

    虽然择脉风波已过去半年,但陈阳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丹师们那种淡淡的疏离。

    不仅天玄一脉,连地黄一脉的同门,与他交往时也多了几分谨慎。

    毕竟他得罪的不只是天玄掌舵人,更是当今宗主百草真君。

    好在陈阳并不在意这些,无非是无人可使唤,凡事亲力亲为罢了,于炼丹本身并无大碍。

    就在玉髓芝即将催化完毕之际……

    「轰隆隆!!!」

    一声沉闷却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外界传来,仿佛凶兽的咆哮,瞬间穿透了炼丹房的墙壁,与阵法隔绝!

    陈阳手一抖,险些将药液洒出。

    他心中一凛,这声音……

    从未听过!

    不仅是他,整个大炼丹房瞬间寂静,所有丹师都停下了手中动作,愕然抬头。

    紧接着,脚下坚实的地面竟传来明显的震颤!

    虽然轻微,却持续不断,丹炉中的药液随之泛起涟漪。

    「发生何事?!」有丹师惊疑出声。

    陈阳迅速稳住丹炉,熄了地火,将未完成的药材小心收起。

    随即身形一闪,已来到炼丹房外的廊道上。

    举目望去。

    只见天地宗护山大阵,那层常年流转的淡金色光幕,此刻正剧烈波动起来。

    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光幕之上。

    无数古朴符文明灭闪烁,发出低沉嗡鸣。

    更让陈阳瞳孔收缩的是,在宗门深处,一座巍峨山门方向,有难以形容的磅礴气息正在汇聚!

    「那是……第三山门?!」

    陈阳眺望远方,心中震动。

    天地宗山门有三。

    其一为试炼山门,位于宗门正面,一年一开,唯有弟子大比,有人晋升主炉等重大时刻,方会洞开正门。

    平日只开侧门供弟子出入。

    陈阳平常出入,走的便是侧门。

    其二为丹市山门,靠近丹阁,常年开启,供东土修士排队求购丹药。

    陈阳去过几次,那人潮绵延百里的景象记忆犹新。

    而第三座山门,最为神秘。

    陈阳曾偶然路过,远远见过一次。

    那山门巍峨耸立于两座孤峰之间,左右门柱之上,分别铭刻着……

    天丶地!

    两扇不知何种材质铸就的巨门紧紧闭合,严丝合缝,名为天地门。

    平日里毫无动静,门上也并无值守弟子。

    仿佛只是两座奇特的石雕。

    而此刻。

    那座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天地门,正在缓缓开启!

    并非左右对开,而是……

    上半部分的天字门,与下半部分的地字门,正在分离!

    上半门扉向上抬升,下半门扉向下沉降,中间露出一道越来越宽,越来越高的缝隙!

    璀璨夺目的光华自门缝中喷涌而出,伴有风雷之声隐隐,更有一股药香丹气弥漫开来。

    瞬间覆盖了小半个宗门!

    「天地开!」

    有年长的丹师失声惊呼。

    陈阳身边,杜仲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廊外,此刻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光华万丈的天地门。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喃喃道:

    「天地开……大丹现世!莫非……是我天地宗,有大宗师要诞生了?!」

    「大宗师?!」

    陈阳心头剧震,霍然转头看向杜仲。

    杜仲重重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没错!」

    「传闻唯有宗门内有丹师突破至大宗师境界,引动天地丹道共鸣,这第三山门,天地门才会开启,呈天地开之象!」

    「如今天地宗内,大宗师之境者,包括宗主在内,不过六人。」

    「天玄丶地黄两脉各占三位。」

    「如今这天地开,意味着……第七位大宗师,即将现世!」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目光重新投向那光华越来越盛的天地门,问道:

    「可知是哪位主炉,将要突破?」

    杜仲摇头:

    「这如何能知?主炉闭关冲击大宗师之境,乃宗门绝密。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激动之色稍退,转而浮起一丝凝重:

    「第七位大宗师出现,天玄丶地黄两脉维持多年的平衡……怕是要被打破了。」

    陈阳闻言,微微皱眉:

    「平衡?你确定?」

    这一年来,地黄一脉在与天玄一脉的丹试中颓势尽显。

    甚至到了避战不敢应的地步。

    哪里还有什麽平衡可言?

    杜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陈阳所指,忙解释道:

    「楚道友误会了。我说的平衡,非指丹师,主炉那个层次。」

    他抬手指向天地门方向,压低声音:

    「而是指……大宗师这个层面!天玄丶地黄各三位大宗师,这是两脉能并立宗内,互相制衡的根基所在。」

    「如今这第七位大宗师,无论出自哪一脉,都会使该脉在大宗师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

    「这平衡一旦被彻底打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声音更低:

    「说不定……某一脉,直接消失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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