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烟火红尘气(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一遍。

    陈阳追问:

    「那个话本……叫什麽名字?」

    苏绯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是很久以前看的话本了,名字有点……俗气。」

    「说说看。」

    在陈阳的再三追问下,苏绯桃才小声地说出了名字:

    「叫《剑海玉丹缘》。」

    陈阳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想来不过是凡俗间流传,掺杂了修仙幻想的传奇故事罢了。

    接下来,苏绯桃的话匣子仿佛被彻底打开了。

    仅仅是被陈阳这样搂抱着,听他说着话,她就觉得十分高兴,两人也没有进一步的亲密举动。

    她像是充满了好奇,忍不住询问陈阳:

    「楚宴,你过去……成过亲。」

    「那你能告诉我,男女之间的事……不是我们这样简单的亲近。」

    「而是……更进一步接触,到底是什麽感觉吗?」

    「你说说看。」

    这个问题问得陈阳再次面红耳赤。

    但他也能感觉到,苏绯桃问得如此直接,并非轻佻,而是真的出于一种单纯的求知和好奇。

    「你说一说呀,说一说呀。」

    苏绯桃在他怀里轻轻扭动,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陈阳思索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

    「……忘了。」

    「忘了?」

    苏绯桃惊讶:

    「怎麽会忘了?」

    陈阳淡淡道:

    「那些事情……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了。而且,我也多年未曾……和其他女子有过这般肌肤之亲。」

    这倒是实话。

    陈阳此生,唯一有过肌肤之亲的两个女子,一个是年少时在凡俗娶的妻子赵嫣然。

    两人成婚仅月余,都懵懂青涩。

    另一个则是后来在青木门遇到的沈红梅,虽有过短暂欢好,沈红梅也让他体会到了许多未曾有过的感受,但那也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了。

    踏入修行路后,尤其是青木门覆灭,一路颠沛流离以来,他再未沾染过情事。

    苏绯桃却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小声却笃定地说:

    「我觉得……一定是快乐的。」

    陈阳一愣:

    「你为何知晓?白露峰……应该不许弟子接触这些吧?」

    苏绯桃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带着回忆:

    「我很多年前……曾经无意中见过,两个修为很低的散修,在荒野山洞里……互相欢好的场景。」

    陈阳:「……」

    苏绯桃继续道,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

    「我那时恰好在附近历练,隐匿了气息。他们修为太低,发现不了我。我……看了一整夜。」

    陈阳只觉得味道不对,忍不住道:

    「哎,不对呀苏绯桃,你……不光会去推别人的板车,偷拿你师尊的灵石,怎麽……还去偷窥这种事?」

    苏绯桃听闻,似乎有些恼怒,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我都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你怎麽还取笑我?」

    陈阳笑了笑,心中那点尴尬反而散了:

    「没有取笑,只是觉得……和你平常那清冷剑修的形象,实在不太相符。」

    苏绯桃轻哼一声,沉默了片刻,才闷闷道:

    「那时候……只是好奇。而且,那个女修脸上的神情……我至今都忘不掉。」

    「什麽神情?」

    「那是……藏不住的欢愉。」

    苏绯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

    「痛苦或许可以伪装,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极致的欢愉……装不出来。」

    陈阳默然,无法反驳。

    苏绯桃等了一会儿,忽然道:

    「好了,我的秘密说完了。现在……该轮到你说秘密了。」

    陈阳心中又是一紧,下意识想到了脸上这张惑神假面。

    「什麽秘密?我……没有什麽秘密。」他说道。

    「就是你平常从未对他人提及过的事情。」

    苏绯桃循循善诱:

    「你不是说你在凡俗时成过亲吗?那你就讲一讲……你妻子的故事吧。我很想听。」

    她顿了顿,补充道:

    「比如,她叫什麽名字?你们为什麽分开了?难道……是你抛弃了她?」

    一连串的问题抛来,陈阳听到最后,当即反驳:

    「不是!」

    「不是你抛弃她,那是……」

    陈阳犹豫了。

    或许是在人间道这特殊环境的影响下,人心更容易卸下防备。

    或许是昨夜今晨的亲密,打破了某些隔阂。

    又或许,那些尘封的往事,在他心底压抑了太久,也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

    他没有提及具体的地名,宗门名。

    只是用山上,仙门等模糊的代指,简单讲述了那段年少时的经历。

    苏绯桃静静地听着,当听到陈阳看着妻子与师兄苟合时,她在他怀里明显地绷紧了身体。

    听完之后,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怒不可遏:

    「那你为什麽不一剑杀了那三个人?!」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剑修特有的快意恩仇。

    陈阳苦笑:

    「我打不过呀。」

    苏绯桃这才反应过来:

    「也对……楚宴你是炼丹师,本身实力就……嗯,而且当初你还是凡人,自然打不过。」

    她似乎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符合楚宴的人设。

    她说了一会儿,眉头又皱起,自顾自地分析道:

    「不过在我看来,最可恶的,还是你说的那个二师兄。」

    黑暗中,陈阳默然。

    她口中的二师兄,自然指的是林洋。

    只是陈阳讲述时,并未提及这些人的真实姓名和来历。

    他有些意外,问道:

    「为什麽这麽说?」

    苏绯桃的语气带着对西洲妖修惯有的警惕和不喜:

    「你不是说,此人来历神秘,言行莫测,来自西洲吗?」

    「西洲的妖修,向来极为狡诈,心思难测,最擅长玩弄人心和算计。」

    「你想想天地宗那个未央,是不是也是这样?」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刁钻又麻烦!」

    陈阳一听,又是一阵头疼。

    是啊,返回天地宗后,又要继续和未央进行丹试了。

    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欠下苏绯桃多少灵石……

    苏绯桃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紧了紧搂着他腰的手,声音坚定:

    「没关系,楚宴。我一定会帮你坐上主炉的位置。那些灵石,都不算什麽。」

    陈阳听闻,心中更加不是滋味,沉甸甸的。

    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顺着苏绯桃的话,也低声道:

    「或许吧……这些西洲妖修,的确……令人生厌。」

    之后。

    两人便不再说话,在这温暖安宁的黑暗里,呼吸渐渐同步,先后沉沉睡去。

    ……

    第二天。

    陈阳和苏绯桃醒来,用过早膳后,便手挽着手再次上街。

    他们像一对最寻常不过的夫妻,在热闹的市井中穿梭,买些零碎,听些闲谈,看街头杂耍。

    陈阳心中生出一阵恍惚。

    这曾是他多年前,尚未踏上修行路时,心底最朴素的梦想。

    一处安稳的宅院,一个知心的妻子,几个勤快的丫鬟,在这烟火人间,平淡度日。

    没想到,这个梦想,竟然在人间道,以这样一种奇异的方式,彻底实现了。

    昨日夜里的坦诚相谈,两人之间毫无保留的倾诉与倾听,也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他从未对他人提及过那些凡俗过往,和心底最隐秘的感受,却都告诉了苏绯桃。

    苏绯桃亦是如此。

    两人之间,仿佛有了一种超越道友,甚至超越寻常夫妻的紧密联系。

    虽说这人间道每次只有短短十天。

    但一次次进入,长久下来,陈阳的心境,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这纯粹的人间生活所浸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些属于修士的坚硬和疏离,正在慢慢软化。

    ……

    十天之后。

    传送法阵的光芒再次在小院厢房中亮起。

    离开前,苏绯桃仔细叮嘱了翠翠她们看好院子,照顾好新买的花草,备好过冬的柴炭。

    陈阳则只是默默地看着这生活了十天的小院,看着那几个恭敬中带着亲近的丫鬟,没有多说什麽。

    当传送法阵启动,熟悉的拉扯感传来时。

    陈阳最后看到的,是翠翠她们在院门口挥手的身影。

    光影流转。

    熟悉的眩晕感过后,周遭景象已然不同。

    ……

    人间道,小院门口。

    翠翠望着老爷和夫人消失的厢房方向,有些怅然若失。

    旁边的小莲凑过来,好奇地问:

    「翠翠,你说……老爷和夫人,每次都说出远门,到底是去什麽地方了呀?怎麽每次都这麽神秘,一下子就不见了?」

    翠翠身旁的红红和小裳也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翠翠皱着秀气的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儿……不过,我好像记得……有一次老爷无意中提过一句,说他要回一个叫……叫什麽天地宗的地方?」

    「天地宗?」

    小莲重复了一遍,满脸茫然:

    「没听说过呀,是外地的商号吗?还是镖局?」

    「谁知道呢……」

    翠翠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关上院门:

    「反正老爷夫人交代的事情,我们做好就是了。」

    ……

    两个时辰后,天地宗,百草山脉西麓。

    陈阳在自己的洞府中缓缓睁开眼。

    属于修士的澎湃灵力重新在经脉中奔流,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去,感知着洞府外熟悉的草木灵气。

    人间道的十日温情与宁静,如同一个短暂而美好的梦。

    梦醒之后,依旧是冰冷的石壁,紧迫的丹道挑战,沉重的灵石债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残留的那一丝恍惚和怅惘,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

    走出洞府,他御空而起,朝着丹试场的方向飞去。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继续每日向未央发起丹试挑战。

    杨屹川依旧以丹童身份随行,沉默而专注地履行着职责。

    只是他看向陈阳的目光,日益复杂。

    他亲眼目睹陈阳一次次落败,一次次支付着巨额灵石,却从不见其脸上有半分气馁或颓丧。

    反而眼神越来越亮,控火手法越来越稳。

    炼丹的细节处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这种屡败屡战,败而不馁的心志,让杨屹川心中震动,隐隐有所明悟。

    ……

    至于赫连山那边。

    陈阳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前往馆驿,为赫连卉引渡血气,同时呈上自己当日炼制得最好的一枚丹药,请赫连山品评。

    只是每一次,赫连山拿起他炼制的丹药,放在眼前反覆端详后,脸上的神色总是很……微妙。

    那是一种淡淡的失望。

    陈阳离开后。

    馆驿房间内,赫连洪看着自家二哥又对着那枚丹药发呆,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

    「二哥,这小子的丹药……到底咋样啊?是不是有你上次说的,那个什麽丹变的层次了?」

    赫连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摩挲着丹药光滑的表面,眉头紧锁,仿佛在感受着什麽极其细微,难以捉摸的东西。

    许久。

    他才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

    「这丹药……不是丹变。」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而是……很润。」

    「润?」

    赫连洪铜铃大眼一瞪,满脸不解:

    「啥意思?丹药还有润不润的说法?不是看药力,看丹纹,看纯净度吗?」

    赫连山没有理会弟弟的疑惑,只是将丹药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仿佛想透过丹药,看到炼丹者当时的心境。

    「奇了怪了……这小子到底怎麽回事?」

    他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之前还只是熟练精进,最近这丹药……怎麽炼得一股子……烟火红尘气?」

    「温温吞吞,绵绵密密……」

    「这哪里像是天天在丹试场跟人争胜斗狠,被打击得灰头土脸的炼丹师炼出来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

    离开人间道后,陈阳和苏绯桃的关系,也的确变得有些微妙。

    在人间道那种特殊的环境里,灵力全失,沦为凡胎,两人的相处,更多地是基于人的本能,情感和纯粹的陪伴。

    许多在修真界需要顾忌的身份规矩,在那里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这让陈阳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有些诧异。

    他竟会对一个相识不算太久的女子,倾诉那麽多从不与人言的过往私密。

    苏绯桃亦是如此。

    如今返回天地宗,修为恢复,身份回归。

    两人平日里见面,苏绯桃依旧是那位清冷飒爽的护丹剑修,陈阳也还是那个执着于丹道,挑战主炉的炼丹师。

    但彼此之间,却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

    时间在丹试丶炼丹丶引渡血气的循环中,缓缓流逝。

    转眼,二十天过去。

    又到了该前往人间道的日子。

    天地宗山门外荒野,传送阵所在的山谷。

    陈阳和苏绯桃先后抵达。

    这一次,在传送阵光芒即将亮起的刹那,苏绯桃先一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陈阳的手。

    她的手心微凉,手指修长有力。

    陈阳有些意外,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绯桃却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什麽特别的表情,仿佛这个动作再寻常不过。

    陈阳心中微动,但也没有说什麽,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快。

    周遭光线剧烈流转扭曲,熟悉的拉扯感传来。

    短暂的眩晕过后,双脚再次踏上实地。

    四周的景象变得熟悉。

    正是他们在人间道那处小院里,专门用来安置传送法阵的僻静阁楼。

    然而。

    就在传送刚落地,周遭光线尚未完全稳定的刹那!

    陈阳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强烈到极点的心惊肉跳之感!

    那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猛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同时涌起的,还有一股近乎本能的厌恶和……恐惧。

    怎麽回事?!

    这人间道,向来平和安宁,怎会……

    苏绯桃似乎毫无所觉,传送刚结束,她便松开陈阳的手,习惯性地要去推开阁楼的门,口中说道:

    「我上次在这里的柜子里,还放了几身新做的冬衣,还有些零碎东西,得去看看有没有受潮。另外,也不知道翠翠她们……」

    「等一下!」

    陈阳猛地低喝一声,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警兆而有些发紧。

    他一把抓住了苏绯桃即将碰到门栓的手腕!

    「苏绯桃,不要推门!」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眼神锐利地扫向那扇普通的木门。

    苏绯桃被他抓住手腕,吓了一跳,满脸不解地回头看他:

    「怎麽了?楚宴?有什麽问题吗?」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丶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痛苦至极,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中间还夹杂着痛苦的喘息和呜咽。

    声音很熟悉……是翠翠!

    「老爷……夫人……咳咳咳!是丶是你们回来了吗?!」

    翠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充满了痛苦虚弱,以及……难以言喻的恐惧!

    陈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强压住那股心惊肉跳的感觉,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提高了声音,试探着问道:

    「翠翠!外面发生什麽事了?!你到底怎麽回事?!」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间道,生出如此强烈的不祥预感!

    即便当年在地狱道,面对西洲妖神教十杰的围杀,面对九华宗修士的结阵,也未曾有过这般仿佛大难临头,汗毛倒竖的感受!

    苏绯桃也听出了翠翠声音里的极度异常,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急切:

    「翠翠!你怎麽了?!夫人和老爷回来了!」

    「别……别开门!咳咳……咳咳咳……!」

    翠翠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恐,随即又被更剧烈的咳嗽打断。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地丶声音越来越虚弱地喊道:

    「糟了……这城里糟了……遭丶遭瘟疫了!」

    「到处都在死人……街上死了好多人啊!」

    「老爷!夫人!你们……你们千万别出来!就躲在房间里!千万别……咳咳咳……呕!」

    话音未落,外面便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仿佛内脏都要吐出来的呕吐声,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

    随即。

    门外再无声息。

    一片死寂。

    只有陈阳和苏绯桃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突然变得冰冷诡异的阁楼里回响。

    瘟疫?!

    陈阳和苏绯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人间道……会有瘟疫?

    陈阳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那股不祥的预感几乎凝成实质。

    苏绯桃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在这里,她只是个凡人。

    两人犹豫了片刻。

    最终。

    还是陈阳深吸一口气,示意苏绯桃退后一些,然后自己上前一步,极其谨慎地,伸手握住了门栓。

    他回头看了苏绯桃一眼。

    苏绯桃对他点了点头。

    陈阳不再犹豫,猛地拉开了房门!

    「吱呀……」

    木门洞开。

    门外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但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混合了腐败,血腥的怪异味道!

    而首先映入两人眼帘的,便是倒在门前石阶上的身影……

    翠翠。

    她蜷缩在地上,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乌青色。

    嘴角丶鼻孔丶耳朵里都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渍,双目圆睁,瞳孔已经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已然没了呼吸。

    而在她身下的石板上,是一大滩触目惊心,暗红发黑的呕吐物和血迹。

    陈阳和苏绯桃僵立在门口。

    寒风吹过寂静无人的巷子,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带来远处断断续续的哀嚎和哭泣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