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从头再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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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剑拔弩张?

    陈阳听着耳边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只觉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看向风轻雪……

    这位大宗师还在场呢!

    出乎意料的是,风轻雪脸上并无不悦,反而嘴角微弯,眼中闪过一抹饶有兴味的神色。

    她甚至看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掩嘴轻笑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风轻雪看向陈阳,眼中带着笑意:

    「楚宴,这两人……是不是平日就经常这般吵闹?」

    陈阳闻言,也不好正面回答,只能苦笑着摇头:

    「许是……有些人天生便不对付吧。」

    风轻雪笑意更深。

    下一刻。

    她轻轻抬起衣袖,朝着争吵的方向虚虚一拂。

    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荡开,拂过苏绯桃与未央。

    两人原本激烈的情绪,瞬间平息了大半。

    未央金光中的波动平复下来,苏绯桃紧握剑柄的手也缓缓松开,脸上怒意褪去。

    「好了好了,莫要再吵了。」

    风轻雪声音温和。

    这一手平心静气的神通,看似简单,实则是对情绪,心念的精妙驾驭,非境界高深者不能为。

    丹试场内重新安静下来。

    风轻雪起身,似要离去。

    但走出两步,她又停下,转过身,目光落在陈阳身上,若有所思。

    陈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欲开口,却听风轻雪缓缓道:

    「楚宴,你炼的丹药……很不错。」

    陈阳一怔。

    这话从风轻雪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他过去在赫连山那里,得到的评价多是尚可……

    如今风轻雪这一句很不错,让他心头微颤。

    风轻雪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

    「真的很不错。」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丹试场内所有炼丹师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这位大宗师身上。

    许久。

    风轻雪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

    「楚宴,你有没有兴趣……」

    「做我的弟子?」

    「和小杨一起。」

    轰!

    整个丹试场,彻底炸开了锅。

    哗然之声如潮水般涌起,所有炼丹师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楚宴?

    成为地黄一脉大宗师的弟子?!

    「风大人,此事需慎重啊!」

    「楚宴虽勤奋,但天赋不佳,根基尚浅,恐难当亲传之任!」

    「请宗师三思!」

    地黄一脉的丹师们率先出声,言辞恳切中带着焦急。

    天玄一脉的严若谷等人更是面色变幻,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阳,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哗众取宠的丹师。

    陈阳自己也懵了。

    风轻雪却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众人的反应。

    她缓缓竖起两根纤长的手指,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当然,这并非没有条件。」

    「两个条件,你只需满足其一,我便收你为徒。」

    「我门下弟子,不分亲传丶记名,既入我门,便一视同仁。」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恭敬问道:

    「敢问宗师……是哪两个条件?」

    风轻雪微微一笑:

    「其一,成为主炉。」

    陈阳若有所思。

    这条件合情合理。

    天地宗六位丹道大宗师,门下亲传弟子几乎都是主炉层次。

    这既是门槛,也是对弟子能力的认可。

    但他更在意第二个条件。

    风轻雪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旁边那片金光,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冷意的弧度:

    「其二……」

    「你若能在丹试中,胜过未央一次。」

    「只要胜一次,我立刻收你为徒,待遇与小杨等同,一视同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嗤!」

    金光中传来未央毫不掩饰的嗤笑声,那光芒甚至因为她的笑意而颤抖出层层涟漪。

    「胜过我?哈哈哈……」

    「给这楚宴一百年,不,一千年!」

    「我让他一千年,他都胜不过我!」

    她声音里的嘲讽与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炼丹师们闻言,也都暗暗点头。

    在他们看来,楚宴即便有机会冲击主炉……但那需要时间积累与机缘。

    可要说胜过未央?

    简直是天方夜谭。

    未央的丹道天赋,在整个天地宗堪称顶尖,仅次于大宗师。

    陈阳也满心疑惑。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水平。

    赫连山让他来挑战未央,目的本就是为了磨砺,借未央这块磨刀石,打磨自己的丹道技艺。

    百次丹试已近尾声,陈阳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但也更清晰地看到自己与未央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为何……风大宗师也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风轻雪,眼中带着不解:

    「风宗师,弟子愚钝……」

    风轻雪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

    她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未央那片金光上。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依旧温和。

    但未央却猛地一颤,金光剧烈波动起来,仿佛被什麽无形的东西刺中。

    下一刻……

    一股浩瀚似渊,沉重如山的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

    那是属于元婴修士的磅礴气机,席卷整个丹试场。

    空气仿佛凝固,火焰骤然低伏。

    所有炼丹师都感到呼吸一滞,胸口发闷,修为稍弱者更是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而首当其冲的未央,更是如遭重击!

    那片原本稳固的金光剧烈摇晃,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风轻雪!你要做什麽?!」

    未央惊怒交加的声音从金光中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风轻雪依旧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

    「我不做什麽。」

    「我只是想……撕烂你这张嘴。」

    「老女人?」

    「丑女人?」

    她每念出一个词,身上的威压便重一分。

    金光表面裂纹蔓延,摇摇欲坠,仿佛风中残烛。

    就在那金光即将彻底崩碎的刹那……

    风轻雪身上的气息骤然消散。

    一切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脸上重新挂上温婉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散发出恐怖气息的人不是她。

    她看着金光中惊魂未定的未央,语气轻柔得像在叮嘱晚辈:

    「未央主炉,下一次,可莫要叫错了称谓。」

    「我不介意你直呼我名。」

    「但也请莫要说一些……让人不快的词。」

    未央的金光沉寂着,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颤抖。

    风轻雪这才转向陈阳,目光重新变得温和:

    「楚宴,勉之。」

    说话时,她眼角的馀光再次扫过未央,那馀光深处,掠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寒意。

    然后。

    她翩然转身,青裙曳地,缓步离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丹试场门外,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真正散去。

    丹试场内一片死寂。

    良久。

    金光中的未央才传出一声嘀咕:

    「我就说了一句实话……这女人就生气了……」

    话音未落。

    咻!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丹试场外传来!

    一道白光如同闪电般射入丹试场,精准无比地朝着未央的金光直击而去!

    未央反应极快,金光骤然收缩,向后疾退!

    砰!

    一声闷响。

    白光击打在未央原本站立的位置,在地上砸出一个尺许深的坑洞,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待烟尘散去,众人定睛看去……

    那竟是一个盛放丹药的普通玉瓶。

    此刻已摔得粉碎。

    陈阳瞳孔微缩,猛地扭头看向风轻雪离去的方向,倒吸一口凉气。

    这玉瓶……

    分明是风轻雪掷出的!

    他过去一直觉得这位大宗师脾气极好,温婉如水,从不以势压人。

    却从未想过,她也有如此……凌厉可怕的一面。

    「为何风大宗师会如此动怒?」

    陈阳低声喃喃,眼中满是不解。

    在他看来,风轻雪已臻元婴之境,心性修为早该圆融通透,不为外物所动。

    何至于让她如此失态?

    一旁的杨屹川也轻轻摇头,神色复杂:

    「我跟随师尊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生气。」

    苏绯桃闻言,却走了过来,有些奇怪地看着两人:

    「你们在说什麽?」

    陈阳和杨屹川同时看向她。

    苏绯桃挑了挑眉,理所当然道:

    「这有什麽难理解的?」

    「这世间,没有哪个女子会喜欢被人说老,说丑啊。」

    「无关修为,无关境界,只是……女子天性如此。」

    她说得平淡,陈阳却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人间道破庙中……

    苏绯桃拍落发间雪花时那笨拙的掩饰。

    想起她反覆强调不是白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在意。

    原来如此……

    丹试结束,众人散去。

    陈阳返回自己在西麓的洞府。

    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风轻雪的话……

    胜过未央一次!

    正思索间,已至洞府门前。

    苏绯桃却并未如往常般直接离去,而是停下脚步,看向陈阳,眼中带着一丝促狭:

    「楚宴,我都到你洞府门前了,你都不请我进去坐坐?」

    陈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

    「啊,当然可以,苏道友请进……」

    苏绯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算了,逗你玩的。」

    「我去山门馆驿那边了,明日再过来。」

    「你好好在洞府待着,自己……小心些。」

    她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眼神里带着关切。

    陈阳点头:

    「好。」

    苏绯桃转身欲走,却又想起什麽,回过头来,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声音也低了几分:

    「还有……昨日在人间道,我与你说过的话,我回去后……已经告知我师尊了。」

    陈阳脸色骤变:

    「告诉秦剑主?!」

    苏绯桃轻轻点头。

    陈阳心头一紧:

    「可秦剑主她……白露峰的清规不是极严吗?剑修需心无旁骛,戒情绝欲……」

    苏绯桃摇头,眼中却带着笑意:

    「那是过去的规矩了。」

    「师尊她说……」

    「她不介意!」

    她顿了顿,看着陈阳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坚定:

    「所以,我也希望你不要因此事而忧心,生出什麽杂念,影响了炼丹。」

    陈阳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澈坦荡,毫无阴霾。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好,我会专心炼丹,不会胡思乱想。」

    苏绯桃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挥了挥手,转身化作剑光离去。

    陈阳站在洞府门前,望着剑光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星子爬上苍穹,他才转身,开启洞府禁制,走了进去。

    洞府内陈设简单,药香弥漫。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盘膝打坐,也没有去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丹道玉简,而是独自在石凳上坐下,沉默了许久。

    然后。

    他缓缓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是冰凉光滑的惑神面。

    「楚宴……楚宴……」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的洞府中回荡,带着某种恍惚的迷惘。

    过了许久。

    他忽然轻轻一笑。

    「我好像……摘不下这张面具了。」

    他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薄如轻纱的米皮。

    天香圣蜕。

    这是他手中最后一张制作惑神面的材料了,一直舍不得用,生怕画坏五官,前功尽弃。

    但此刻,陈阳没有犹豫。

    他将天香圣蜕放入药臼中,拿起铁杵,开始轻轻地捣杵。

    「咚丶咚丶咚……」

    沉闷的捣药声在洞府中规律地响起。

    上一次制作惑神面,他耗费一整日,小心翼翼,生怕出一丝差错。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却异常流畅迅速。

    仿佛某种积压已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过一个时辰。

    药罐中的天香圣蜕,已然变得粘稠。

    陈阳没有像寻常那样往脸上涂抹,而是将它轻轻捞出,以灵力托在半空,烘乾,定型。

    然后。

    他取出了笔墨。

    笔尖悬在面皮上方,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天香花郎那俊美到妖异的少年容颜,也不是如今楚宴这张凶恶的脸庞。

    而是更久远的……

    青木门中,那个眉眼间带着执拗与不甘的青年模样。

    他睁开眼,笔尖落下。

    眉丶眼丶鼻丶唇丶轮廓……

    一笔一画,精准而流畅。

    仿佛那张脸早已刻在灵魂深处,无需参照,信手拈来。

    最后一笔落下。

    一张属于陈阳的脸,栩栩如生地呈现在惑神面上。

    平凡,却真实。

    陈阳看着这张面皮,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手,轻轻揭下了脸上那张,戴了许久的五虫之相。

    面具剥离的瞬间,洞府中灵力微微波动。

    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出现在空气中,那是天香花郎的容貌。

    陈阳没有多看,直接将那张新制成的惑神面,覆盖在了脸上。

    灵力微微催动,面具与肌肤迅速融合。

    片刻后。

    镜中映出一张眉眼乾净,带着几分执拗的青年面孔。

    那是他最初的模样。

    陈阳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脸颊,感受着那熟悉的轮廓。

    许久。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这张新面具也揭了下来,小心收起。

    洞府内重归寂静。

    他坐在黑暗中,眼神却异常清明。

    低声喃喃,声音在空荡的洞府中,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祖师……」

    「我好像明白了。」

    「上丹田筑基的办法……」

    「那就是……从头再修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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