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气化草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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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阳看着眼前,这少年被苏绯桃一句话吓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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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眼神里的拘谨,不自觉缩了缩的肩膀,微微后退的小半步……

    不由得有些好笑。

    堂堂筑基剑修,竟拿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士这般摆谱,这苏绯桃……

    他摇了摇头,温声开口,替那少年解围:

    「无妨。这天下修士,修行路上皆是道友。称谓而已,不必太过在意。」

    那自称南宫元的少年闻言,似是松了口气,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腼腆:

    「哦哦……原来如此。」

    「小生丶我丶我刚踏上这修行路不久,炼气之道尚且懵懂,对这些礼数规矩都不甚明了。」

    「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两位……道友莫要怪罪。」

    陈阳摆了摆手,神色温和,显然并不放在心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

    哗啦啦,淅沥沥。

    雨水顺着瓦沟汇聚,滴落在楼下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发出绵长的滴答声。

    陈阳的目光落在雨幕上,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似是自言自语:

    「这雨……」

    话音未落。

    一旁的南宫元便接话道,语气自然:

    「还有一刻钟便要停了。」

    陈阳一愣。

    他转过头,看向南宫元。

    少年正低头整理着湿漉漉的衣袖,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一旁的苏绯桃也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她并未刻意放出神识去探查天气变化。

    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陈阳。

    而南宫元察觉到两人的视线,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我……说错了吗?」

    陈阳盯着他看了两息,缓缓摇头:

    「不,没有说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雨势似乎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减弱了一些,原本瓢泼的雨线变得稀疏,敲打瓦片的声音也不似先前那般急促。

    陈阳心中掠过一丝异样,却并未深究,只当这少年对天气变化,有些天生的敏锐。

    他端起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随口问道,语气带着几分闲聊的随意:

    「南宫道友,你在成为修士之前……是做何营生的?」

    南宫元正用袖子小心擦拭着书筐边缘的水渍,闻言抬头,想了想,道:

    「也没什麽特别的营生,就是个……闲人。」

    「家里有几亩薄田,祖上留下些积蓄,倒也饿不着。」

    「平常就喜欢四处走走,看看山水,再就是……读读书。」

    他说读读书时,眼神自然地瞟向脚边的竹筐,那里面装着被雨水打湿的书籍。

    陈阳顺着他目光看去,微微蹙眉。

    方才南宫元摔倒时,书筐里的书册散落一地。

    虽被他匆忙收起,但不少书页已被泥水浸染,边缘晕开深色的水痕。

    此时。

    南宫元已向店家借了块干布帕,正小心翼翼地一本本取出书册,用帕子轻轻吸去封皮和书页上的水渍,动作细致而耐心。

    陈阳目光扫过那些书的封面。

    《东土异闻录》丶《山河志怪》丶《云游散记》……

    都是些凡俗间流传的志异杂谈,地理风物,并无什麽修行典籍或高深学问。

    他收回目光,又问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

    「那你是如何……踏上修行之路的?」

    阳一眼看透了南宫元,炼气二层的修为,实在薄弱得可怜。

    气息虚浮,根基不稳,连灵力运转都显得滞涩。

    这样的修士,在东土广阔地界上多如牛毛。

    南宫元将一本擦好的书放回筐中,头也不抬地随口答道:

    「就是……在书上看到了关于修士,仙人的故事呀。」

    「那些腾云驾雾,移山倒海,长生久视的传说。」

    「读着读着,心里便生了向往。」

    「后来就想,别人能修,我为何不能?」

    「于是就自己摸索着,试着感应天地灵气,照着书上一些似是而非的法门吐纳……」

    「也不知怎的,竟真让我炼出了一丝气感。」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能就是……运气好吧。」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不稀奇。

    东土地域广袤,凡人亿万。

    其中总有那麽一些人,或因缘际会,或心志坚毅,从各种渠道……

    志怪传说,残破古籍,乃至口耳相传的轶闻,得知修仙的存在。

    而后便如着魔般,访名山,寻大川,叩仙门,拜师求艺。

    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碌碌无为,甚至被骗得倾家荡产。

    但总有极少数幸运儿,或是资质被发掘,或是撞上机缘,最终真能迈过那道门槛,踏入修行世界。

    这南宫元,看来便是那极少数中的一个。

    只是……

    他的资质,似乎格外差些。

    陈阳方才以神识悄然扫过少年身体,发现他体内气息斑驳杂乱,灵力中混杂着大量未曾炼化的杂质。

    经脉更是纤细孱弱,多处有郁结之象。

    这般根基,将来纵使筑基,亦不过道石之基,天赋已定,难有大成。

    ……

    时间缓缓流逝。

    南宫元终于将最后一本书擦乾,小心地放入竹筐。

    也就在他将书放下的刹那。

    窗外的雨,停了。

    毫无预兆地,雨幕骤然收歇。

    乌云散去,天光从云隙间漏下,将湿漉漉的街面照得泛起粼粼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气味,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一刻钟。

    不多不少。

    陈阳眼神微凝,再次看向南宫元。

    少年似乎毫无所觉。

    他将帕子叠好放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弯腰,试图将那个沉重的竹筐背到肩上。

    「嘿……哟……」

    他试了两次。

    第一次,竹筐刚离地便又沉沉坠下,扯得他一个踉跄。

    第二次,他咬紧牙关,脸色憋得微红。

    总算将竹筐提离地面,可那孱弱的肩膀显然不堪重负,手臂颤抖着,怎麽也无法将背带稳稳套上肩头。

    陈阳见状,上前一步,温声道:

    「我来帮你。」

    说着。

    他伸手抓住竹筐一侧的背带,向上一提……

    入手竟是一沉。

    这一提之下,竟也感觉到了明显的分量。

    他眉头微挑,看向南宫元:

    「你这书筐……倒是颇重。」

    南宫元喘了口气,擦擦额角的汗,赧然道:

    「是丶是重了些。里面……放了不少书。」

    陈阳神识悄然扫过竹筐。

    里面确实堆满了书籍。

    但不止是纸质书册,竟还有不少石板刻录的拓片,笨重的竹简,甚至几枚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粗糙玉简……

    各种材质杂乱堆放,难怪沉重。

    他单手将竹筐拎起,示意南宫元转身,准备帮他背上。

    竹筐刚一挨到少年肩膀,南宫元便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下一沉,脸色都白了三分。

    陈阳连忙松手,竹筐哐当一声又落回地上。

    「哎丶哎……不行不行,容我丶容我再缓一缓……」

    南宫元揉着被压得生疼的肩膀,呲牙咧嘴,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旁的苏绯桃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你这小孩,好歹也是个炼气士了。炼气二层,那也是炼气,怎的连背个书筐都这般吃力?」

    陈阳却替南宫元回答了,声音平静:

    「因为他修为太低,经脉也太过孱弱了。」

    南宫元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无奈又惭愧的神色:

    「这位……道友说得对。我丶我这身子骨,修行天赋实在不怎麽样。摸索了许久,也才勉强到炼气二层,让两位见笑了。」

    陈阳的目光落在南宫元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灰扑扑,边缘磨损的粗布储物袋。

    他有些奇怪:

    「为何不将这书筐放入储物袋中?也省得这般费力。」

    南宫元闻言,脸上的无奈更甚,甚至带上了几分窘迫:

    「我……我试过。」

    「可有些时候,灵力耗尽,或是运转不灵,东西放进去了,却打不开袋子,拿不出来。」

    「反倒更不方便……」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显然觉得这事有些丢脸。

    苏绯桃又笑了一声,这次倒是没再嘲讽,只是觉得这少年实诚得有些可爱。

    陈阳却沉默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炼气低阶的日子。

    那些灵石匮乏,丹药难求的岁月里,每一次灵力耗尽后,连最基础的净尘术都施展不出。

    对于资质低劣,资源匮乏的低阶修士而言,南宫元所说的困境,再真实不过。

    他看向南宫元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又等了一会儿,南宫元似乎缓过来了些,再次尝试去搬那书筐。

    他试了试,还是不行,便抬起头,看向陈阳,眼神里带着恳求:

    「道友……能否再帮我一把?替我抬一下这筐子,我好将背带套上肩。」

    陈阳看着他清亮的眼睛。

    这一次,陈阳却没有立刻伸手。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麽,缓缓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瓶。

    瓶身温润,触手生凉,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瓶底刻着一个极小的楚字。

    他将玉瓶递到南宫元面前。

    南宫元愣了一下,看看玉瓶,又看看陈阳,眼神茫然:

    「这个……是?」

    陈阳温声道:

    「此乃清元丹,最是适合炼气低阶修士服用。药性温和醇正,不伤经脉,对初入炼气,根基未稳者大有裨益。」

    南宫元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惊喜:

    「这丶这是……丹药?!」

    一旁的苏绯桃接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怎麽?没见过丹药?」

    南宫元狠狠点头,那模样认真得有些滑稽:

    「对!没见过!我丶我长这麽大,还没吃过丹药呢!」

    他说着,目光紧紧盯着那玉瓶,眼神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

    陈阳看着他,心头微动。

    「给你。」

    陈阳将玉瓶往前送了送:

    「这一瓶中有三十粒。每隔三五日服一粒,温养经脉,稳固灵力。」

    「以你的情况,服完这一瓶,或可晋入炼气三层,乃至四层。」

    「届时灵力充盈些,便不至于连储物袋都打不开了。」

    南宫元双手接过玉瓶,动作小心。

    他打开瓶塞,一股清淡温润的药香飘散出来。

    他倒出一粒在掌心。

    丹药呈淡青色,圆润饱满,表面有一层极淡的莹润光泽。

    他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用眼神询问陈阳……可以吃吗?

    陈阳微笑颔首。

    南宫元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将那颗清元丹托在掌心,然后……

    张嘴,轻轻一吸。

    咻!

    一股淡青色的氤氲灵气,竟从那丹药中袅袅升起,如烟似雾,凝而不散,顺着南宫元的呼吸,悠悠然钻入他的口鼻之中。

    丹药本身,依旧静静躺在他掌心。

    陈阳瞳孔微缩。

    苏绯桃也怔住了,她蹙起眉头,看向南宫元:

    「哎,你这小孩儿……哪有这般吃丹药的?」

    「这丹药是草木精华炼制而成,需吞服入腹,缓缓化开药力。」

    「你只吸其灵气,岂非暴殄天物?」

    南宫元被她说得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无措:

    「啊?我以为……丹药的用处,就是里面的灵气呀。我觉得这丹药看起来……有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出来:

    「有点……会不会有点苦?我丶我从小就怕苦味。」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不妥,连忙摇头,脸上带着歉意:

    「对不起,既是道友所赠,我不该挑三拣四。我丶我这就吃下去。」

    说着,他便要将那枚丹药往嘴里送。

    「且慢。」

    陈阳忽然开口,伸手拦住了他。

    他从南宫元掌心取回那枚丹药,捏在两指之间,神识悄然探入。

    丹药入手微凉,质地似乎……有些不对。

    仔细探查之下,陈阳心中一震。

    这枚清元丹,其内蕴含的精纯药力,草木精华,竟已消散一空。

    剩下的,只是一团失去了所有灵性,与普通泥丸无异的残渣!

    苏绯桃也探过神识,轻咦一声,眼中露出讶色:

    「我还以为你这小子浪费药性,没想到……这般一吸,竟将丹药中的灵气抽取得乾乾净净?」

    如此一来,这丹药的灵性已失,确实没有再吞服的必要了。

    南宫元似乎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对呀。其实我觉得……药丸没什麽用,关键就是灵气。有灵气就够了,只需要吸收灵气就行。」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舒展了一下手臂,脸上浮现出舒畅的神情:

    「嗯……果然舒服多了。感觉体内……暖洋洋的。」

    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红润了几分,眼神也更清亮了些,显然是那缕精纯灵气起了作用。

    陈阳却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已成凡物的丹药残渣,眉头紧锁。

    「不对……」

    他低声喃喃。

    「草木灵药炼成的丹,其效并非全在灵气。君臣佐使,药性调和,五行生克……」

    「这些草木本身的物性,药性,才是丹药根本。」

    「岂能说只需灵气?」

    南宫元见他沉思,眨了眨眼,道:

    「也不一定非要草木灵药呀。我觉得,只要有气,就够了。那草木灵药……不也是随气而生的吗?」

    陈阳猛地抬头:

    「如何随气而生?」

    南宫元被他问得一怔,眼中露出茫然:

    「这……我也不知道。我又没种过灵药。」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雨后天青的景色,若有所思道:

    「不过我觉得吧……这世间万物,都是随气而生。」

    「有气,就能生出来。无气,便死了。」

    「只要一口气在,什麽都能生得出来。」

    他说话时神情认真,眼神清澈。

    一旁的苏绯桃闻言,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这小孩,净会胡说。」

    「修行之事,哪有你想的这般简单?光有气怎麽行?」

    「还需法宝护道,丹药辅修,阵法符籙御敌……千头万绪,哪一样是容易的?」

    南宫元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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