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血线的指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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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南天看重的是丹,而我们钻研的是道。方向不同,不必强求理解。你……习惯就好。」

    陈阳点了点头,心中倒也并无太多失落。

    他追求无材之丹,本就不是为了取悦谁,或是证明给谁看。

    只是,他下意识地,又看向了未央。

    那片金光静静悬浮着。

    「你赢了。」

    未央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听不出太多情绪。

    「开心了吧。」

    陈阳沉默片刻,拱手道:

    「多谢未央主炉,这一百次来的……指教。」

    未央闻言,金光似乎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这句道谢,反而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楚宴,你现在赢了我……明天,不会再来找我丹试了吧?」

    陈阳再次点头:

    「自然不会。」

    他胜这一场,凭藉的是无材之丹的理念取巧,并非丹道技艺的真正超越。

    他的炼丹根基,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年,还有许多需要脚踏实地,慢慢磨砺的地方。

    纠缠未央百次,本就是为了极限压力下的锤炼,如今目的已达,自该结束。

    「那好。」

    未央的声音里,似乎透出一股如释重负般的松懈:

    「我累了……之后,就别来找我了。我要……好好休息一阵。」

    这话说得有气无力,并不像是因炼丹损耗过度。

    毕竟这几日她炼制的丹药,皆中规中矩,并未耗费太多心神。

    然而。

    上一刻还一副倦怠不已的模样,下一刻,未央忽然金光一振,语气变得凶恶起来,带着熟悉的威胁口吻:

    「楚宴!我可警告你!如果你还敢来找我丹试……下次,可就不是三千万灵石那麽简单了!非得翻上十倍丶几十倍不可!」

    陈阳闻言,只能露出无奈的苦笑,连连保证:

    「放心,未央主炉,楚某绝不会再去叨扰。」

    未央这才像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欲走。

    「等一下,未央主炉。」陈阳忽然叫住她。

    未央金光一顿:

    「还有何事?」

    陈阳轻咳一声,指了指丹炉:

    「这丹试的……草木灵药费用,您似乎还未支付?」

    未央闻言,点了点头,很是乾脆地取出一小袋灵石,丢给一旁的安亮。

    「三百灵石,拿去。」

    陈阳一愣:

    「我的……费用呢?」

    未央的金光转向他,似乎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你这丹药,不是用自身灵气炼制的麽?既是无材之丹,哪来的什麽草木灵药费用?」

    陈阳竟无言以对。

    他这才反应过来,好不容易胜了一场,下意识想学着未央往常的样子收帐,却忽略了自己这无材之丹,根本没有成本可言。

    看着陈阳那哑口无言的表情,未央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自己炼得那麽辛苦……就去喝杯灵茶,犒劳一下自己呗。」

    说完,金光一闪,再无留恋,飘然离去,很快消失在百草山脉东麓的方向。

    陈阳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默然片刻,摇头失笑。

    罢了。

    能赢这一场,已是意外之喜。

    接下来的时间,陈阳和杨屹川几乎被狂热的炼丹师们淹没了。

    无论是天玄一脉还是地黄一脉的丹师,此刻都放下了门户之见,纷纷涌上前来,探讨无材炼丹的各种可能性。

    连杜仲身边也围满了人,都在询问那串珠法古籍的来历,与更多细节。

    甚至连严若谷,也被不少后辈丹师围住,请教他方才那多轮催化见解的精髓所在。

    有相熟的丹师半开玩笑地感慨:

    「严大师,您方才那番话,倒是颇契合地黄一脉,重意蕴,重积淀,的某些理论啊。」

    严若谷闻言,只是捋须笑了笑,并未多言,眼中却也有光芒闪动,似有怅然。

    苏绯桃适时走到陈阳身边,见他面带疲色,眼中血丝未褪,心疼道:

    「楚宴,我们先回去吧。你心神损耗不小,需得好生休养。那上陵城的灯会……我们改日再去。」

    陈阳也确实感到一阵阵倦意上涌,点了点头:

    「好。」

    两人正欲离去,风轻雪却忽然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探究:

    「楚宴。」

    陈阳停步,转身恭敬道:

    「风大宗师有何吩咐?」

    风轻雪静静看了他片刻,问道:

    「你与那未央主炉……可是有什麽仇怨?」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陈阳愣了一下,才摇头道:

    「回大宗师,楚某与未央主炉,并无仇怨。」

    「当然,未央主炉或因楚某长期纠缠丹试而心生厌烦,亦在情理之中。」

    「但楚某对她,绝无半点仇视之心。」

    「一切……皆是为了丹道精进。」

    风轻雪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道:

    「可我总觉得……」

    「你似乎,冥冥之中,非常想要胜过她一次。」

    「这种执念,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

    说完,她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陈阳可以回去休息了。

    陈阳心中微动,行礼告退。

    然而,就在他转身走出几步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传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楚宴。」

    是百草真君的声音。

    「你可有兴趣……退出地黄一脉,改拜入我天玄门下?」

    陈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向着百草真君所在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瞬间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

    陈阳不敢再多留,连忙与苏绯桃一同,快步离开了这依旧喧闹的丹试场。

    离去前。

    他不忘向风轻雪丶杨屹川丶杜仲,乃至严若谷,一一郑重道谢。

    ……

    百草山脉东麓,主炉小院。

    未央静静地坐在院中竹椅上,周身金光已然散去大半,露出一个朦胧的,倚靠着椅背的慵懒身影。

    她望着小院一角,眼神有些空洞,仿佛神游物外。

    两个丹童乖巧地端着灵茶与点心上前,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其中一个丹童,见未央神色与往日不同,小心翼翼地问道:

    「未央姐姐,今日……定是又轻松胜过了那楚宴吧?」

    未央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微温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有。」

    「今日……输了。」

    ……

    「输了?!」

    两个丹童同时惊呼出声,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在他们印象中,未央姐姐与那楚宴丹试,从来都是碾压取胜,何曾有过败绩?

    「嗯,输了。」

    未央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

    「不过,输一次,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她微微仰头,看向渐暗的天空,金光下的面容似乎柔和了几分。

    「我已经和南天杨家联络妥当了。」

    「等到时机合适,便可藉助他们的化龙池……」

    「妖神教那边也答应了我,只要事情办成,就能将复活的名次,往前挪一挪。」

    说到这里,她周身那本已平复的金光,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急促的涟漪,显示出她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将某种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移话题般问道:

    「红羽,灰羽,这几日,宗门外可有什麽……好玩的地方?我炼丹炼得有些烦了,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那名叫红羽的丹童眼睛一亮,连忙道:

    「有啊有啊!未央姐姐,我听说有个上陵城,这几日正在举办凡俗的灯会,可热闹了!据说要持续好几天呢!」

    「灯会?」

    未央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想像那番景象。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好。」

    「那便……去看看吧。」

    陈阳胜了未央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天地宗。

    他从最初的哗众取宠,到执着于无材之丹的异想天开,再到如今凭藉此法真正胜过了天玄一脉的主炉未央。

    甚至还得到了风轻雪大宗师的亲自演示与肯定……

    这一切,彻底扭转了他在宗门内的形象与风评。

    楚大师的称呼,开始在一些丹师口中流传。

    尽管他尚未晋升主炉,丹道根基与那些沉浸数十年的老牌丹师相比,仍有差距。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被风轻雪大宗师亲口承诺收为弟子,与杨屹川同等待遇。

    将来晋升主炉,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接下来两三日。

    陈阳的洞府门前堪称门庭若市。

    不断有炼丹师前来拜访,或探讨丹道,或请教无材炼丹的细节,态度恭敬,言辞恳切。

    再无人提起哗众取宠四字。

    陈阳虽疲于应对,却也耐心交流。

    ……

    其间。

    他也抽空去了一趟山门外,将一枚炼制成功的无材筑基丹带给赫连山。

    赫连山起初连瓶塞都懒得打开,只当陈阳又在搞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脸色不愉。

    直到陈阳亲自拔开瓶塞,将那枚灰黑色的丹药倒在他粗糙的掌心。

    赫连山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丹药的刹那,骤然凝固。

    他猛地坐直身体,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他捏起那枚丹药,凑到鼻端,反覆嗅闻。

    又小心翼翼地刮下微不可察的一点丹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最后,更是将一丝精纯的神识探入丹药最核心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赫连山的脸色,从最初的鄙夷不耐,变为惊疑,再变为凝重,最后,化为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他抬起头,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陈阳,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这丹药……当真是你炼制的?楚宴?无材之丹?」

    陈阳点头:

    「是。」

    赫连山又沉默了许久。

    就在陈阳以为他又要像往常那样,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时,却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

    「楚宴……」

    「不错。」

    两个字评价。

    简简单单,平平无奇。

    却让陈阳心头猛地一颤。

    这是他从赫连山口中,第一次听到……正面的评价。

    ……

    这一日傍晚。

    苏绯桃再次来到洞府,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

    「楚宴,今日天气正好,那上陵城的灯会就剩最后两天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你这些日子炼丹,应对访客,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陈阳看着苏绯桃期待的眼神,心中也是一松,含笑点头:

    「好。」

    夜色初降时,两人已隐匿修为,漫步在上陵城灯火璀璨的街头。

    长街两侧,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龙灯蜿蜒,莲花灯漂浮,走马灯旋转不休,将整条街道映照得恍如白昼。

    苏绯桃似乎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挽着陈阳的手臂,兴致勃勃地看灯,脸上始终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陈阳跟在她身边,感受着这凡俗的热闹,连日来炼丹的疲惫,似乎也在这融融灯火与欢声笑语中,悄然融化。

    心境,是许久未曾有过的静谧与平和。

    只是想到灵石之事,陈阳心中仍有些介怀,不禁轻轻皱眉。

    苏绯桃察觉到他这细微的情绪,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灯火碎光映在她眼中,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声问道:

    「楚宴,你是不是还在想灵石的事?」

    陈阳也随之停下,温声道:

    「嗯,怎麽了……」

    苏绯桃轻轻摇头,声音柔和却坚定:

    「我说过的,一点灵石而已,你真的不必一直放在心上,更无须因此感到负担。」

    陈阳闻言,心头微软。

    经过风轻雪那日的点醒,他也隐隐察觉,自己对于胜过未央,似乎的确有一种超乎丹道磨砺本身的执着。

    那执着从何而来?

    是为了证明楚宴这个身份的价值?

    还是潜意识里,想要摆脱些什麽?

    他想不明白。

    但此刻,看着苏绯桃清澈的眼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也变得不那麽重要了。

    他反手握紧了苏绯桃的手,没有再多说什麽。

    苏绯桃被他看得脸颊微红,却笑得更加灿烂,眼中碎光流转,胜过满街灯火。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随着人流慢慢走着,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直到……

    苏绯桃腰间的凌霄宗传讯令牌,忽然轻轻震动,泛起微光。

    苏绯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怎麽了?」陈阳察觉,关切问道。

    苏绯桃读取了令牌中的讯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叹了口气:

    「是师门传讯……十万群山那边,近来妖兽异动频繁,有扩散迹象,宗门令我们白露峰弟子,即刻前往几处关键隘口巡查布防。」

    陈阳眉头微蹙:

    「十万群山?妖兽异动?情况严重麽?」

    苏绯桃摇摇头:

    「暂时还不清楚,只是令我们先去查探,以防万一。」

    她看着眼前上陵城的灯海,语气中满是不舍:

    「好不容易来一趟这灯会,还没看够呢……」

    陈阳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无妨,灯会年年都有。」

    「宗门事务要紧,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一切……小心为上,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苏绯桃点点头,但随即又道:

    「你走做什麽?」

    「这灯会这麽漂亮,你这些日子劳心劳神,正好藉此机会,好好看看这些喜庆景象,放松心神。」

    「我一个人回去便是。」

    陈阳看了看四周流光溢彩的灯火,感受着那份凡俗热闹,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好,那我再多留片刻。你……路上小心。」

    「嗯!」

    苏绯桃展颜一笑,又深深看了陈阳一眼,这才转身,快步走入一条僻静小巷。

    随即剑光微闪,冲天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陈阳独自一人,继续在灯会中漫步。

    没有了苏绯桃在身边,热闹似乎依旧是那份热闹,但心境却更加沉静下来。

    他慢慢走着,看着形形色色的凡人面孔,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修行之路,漫长而孤寂。

    但偶尔驻足,看看这红尘烟火,听听这凡俗喜乐,似乎……也不错。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不觉,时辰已晚,街上游人渐稀,许多摊贩也开始收摊。

    陈阳也准备返回宗门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走向城外僻静处,打算御空离去时……

    他挂在腰间的储物袋中,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嗯?」

    陈阳脚步一顿,神识瞬间探入储物袋。

    很快,他锁定了一样东西。

    一枚样式古朴,边缘有些磨损的令牌。

    这是当年在地狱道时,锦安赠予他的那枚,用于感应其他十杰方位的令牌!

    陈阳心中一动,连忙将令牌取出。

    只见令牌表面,原本有许多道黯淡的血线刻痕。

    其中一道血线属于小师叔,只是,它早已沉寂多年。

    而此刻,一条他从未见过其活跃的血线,正散发着持续的猩红光芒!

    那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指引着一个清晰的方向。

    这条血线所指代的,并非小师叔,也非乌桑或荼姚……这三位地狱道中仅存的十杰。

    而是……

    「当年,那个未曾降临地狱道的十杰!」

    陈阳瞳孔微缩,握着令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条沉寂已久的血线,第一次……被触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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