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陈哥哥(2/2)
她周身云雾缭绕,红衫在云气中轻轻飘动,仿佛仙子临凡。
这沟通灵气光膜的过程并无凶险,只是需要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分心。
而且往往耗时极长,短则数个时辰,长则数日,都有可能。
五个时辰……确实有些紧迫。
陈阳静静看着,心中却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抬起头,望向那云雾缭绕的上方。
那里,是第九道台,第八道台……直至最高的第一道台。
这几日在修罗道中,陈阳所在的第十道台不断有上面道台掉落下来的修士。
从那些修士口中,他也听闻了不少消息。
据说在更高的道台上,有人沟通到了价值惊人的宝物,数百万灵石的丹药,失传的古宝,罕见的剑种,符种……
那些传闻,让陈阳隐隐有些心动。
当然,吸引他的不光是可能存在的宝物。
还有更高处那些道台本身。
「我听闻……前五的道台,都被南天世家所占据。」
陈阳心中暗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既然来了,不如……上去看一看。」
他想看看,那些南天世家的子弟,究竟是何等修为,何等实力。
更想看看,自己这人间道中成就的天道筑基,与南天那些世家天骄的天道筑基相比,究竟有何差异。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在心底蔓延,难以抑制。
陈阳站起身,对杨屹川道:
「屹川师兄,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一些丹药,需要去售卖一下。」
杨屹川闻言,睁开眼,有些诧异:
「嗯?楚师弟,你这几日都在炼丹,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他看向陈阳,眼中带着关切:
「距离修罗道结束,只剩下五个时辰了。不如好好调息,待会儿一起用传送法阵返回宗门。」
陈阳却是轻轻摇头,语气轻快:
「没事,炼丹而已,我天天都如此,早就习惯了。」
他笑了笑,仿佛真的不在意:
「之前每日挑战未央,连续百场丹试,那才叫费神。相比之下,这几日炼丹,还算轻松。」
杨屹川听闻此言,也是释然。
他想起陈阳之前与未央那百场丹试,确实消耗巨大,不仅心神疲惫,还输了不少草木灵药的费用。
对灵石更为执着些,倒也正常。
「那……快去快回吧。」
杨屹川点了点头,叮嘱道:
「记得时辰,到时候及时回来,我们一起用传送法阵返回宗门。」
陈阳含笑应下:
「那屹川师兄,我就先下去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一旁的传送法阵。
阵纹亮起,光芒流转。
陈阳的身影消失在阵中。
传送光芒散去。
陈阳出现在第十三道台。
他没有停留,一步迈出,直接没入了道台边缘的云雾之中。
云雾翻涌,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
而在身形完全没入云雾的刹那……
陈阳抬手,摘下了脸上的惑神面。
一瞬之间,花郎之相浮现而出。
眼角两朵血色小花悄然绽放,妖异而魅惑。
面容轮廓也变得更为深刻,眉宇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邪异的气息。
陈阳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血气奔涌的感觉。
「我用浮花千面术遮掩面容,再去上面的道台。」
陈阳心中迅速盘算着……
「浮花千面术能改变容貌,遮掩气息,过去在地狱道时施展,无人能看破。」
但随即,他又有些迟疑。
这一次,上面是南天世家的修士。
那些世家传承久远,底蕴深厚,难保不会有什麽特殊手段,或者神识格外强悍之辈,能看破浮花千面术的伪装。
万一被看破……
陈阳可记得,之前宗门弟子们关于陈家麒麟儿陈怀锋的议论。
陈家人因他姓陈,便欲斩杀他。
若被认出……
陈阳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楚宴这张惑神面,是决不能显露的。」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云雾中飘散:
「那个楚宴不喜血腥,偏爱草木,为人和善,不喜交战,只爱清净……」
念叨这些话语时,他脸上那抹邪异之感竟悄然淡去几分。
「换这一张。」
陈阳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张惑神面。
这是当年在青木门时的面容,那个被王升灭杀的陈阳。
那副面容,如今已少有人记得。
陈阳将惑神面缓缓戴在脸上。
冰凉的面具贴合皮肤,熟悉的触感传来。
但下一刻,他又是催动了浮花千面术。
血气微调之下,眉抬一分,鼻压半寸,唇线修刻得冷硬嶙峋。
转眼,便是一副中年人的陌生面孔。
陈阳格外小心。
做完这一切
他运转体内道韵,灵气在经脉中奔涌,身形陡然加速,如同利箭般向上方冲去!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传送法阵,而是单纯凭藉自身修为,逆着那从天幕垂落的无形压力,向上飞行。
陈阳将道韵运转至眉心,凝聚成一点,那股原本沉甸甸压在身上的天幕威压,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刺破了。
阻力大减!
陈阳身形如电,在云雾中急速穿梭。
「这压力,的确强悍。」
他一边飞行,一边感受着周身的阻力变化,心中明悟:
「但如果我将道韵在眉心凝聚,以点破面,便能轻松在这修罗道中向上飞行。」
这发现让他心中微喜。
道韵之妙,果然无穷。
不过片刻功夫,陈阳便已抵达第九道台。
他没有落在道台上,而是隐藏在云雾之中,向下俯瞰。
第九道台上。
此刻依旧是千宝宗与御气宗两个宗门在彼此争斗。
双方弟子厮杀正酣,法宝光华与罡气馀波不断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
即便修罗道试炼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这两个宗门似乎依旧没有停手的打算,仍在为了这道台的归属而搏命。
「不去上,也不去下……这两个宗门,怕是杠上了。」
陈阳目光扫过,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千宝宗那边,唐珠瑶,顾守赫然在列,此外还有两位陌生的领队修士,气息皆是不弱,显然是道韵筑基。
御气宗这边,则是莫北寒,梁飞,以及另外两位道韵天骄。
两个宗门,各自四位道韵筑基。
这般阵容,放在东土也算强横了。
陈阳没有过多停留,心念一动,道韵运转,身形再次向上飞去。
第八道台。
这里是云裳宗的位置。
道台上,三位陌生的领队修士正在盘膝打坐,身后跟着数十名云裳宗弟子,皆是女修,衣袂飘飘,气质出尘。
陈阳目光扫过,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柳依依和小春花两人……似乎还在被关禁闭。」
他想起近些日子打听到的消息。
原本以为两人会前来修罗道试炼,但看这样子,云裳宗这一轮并未派她们前来。
至少这修罗道第一次开启,她们没有出现。
陈阳不再停留,继续向上。
第七道台。
凌霄宗所在。
道台上,四位道韵天骄负手而立,气息凌厉如剑。
他们身后,数十名凌霄宗剑修肃然而立,剑气冲霄。
陈阳一眼扫过,认出了其中几人,都是凌霄宗这一代的核心弟子,名声在外。
但让他意外的是……
「凌霄宗作为东土第一杀伐宗门,按理说,即便南天世家占据了前五道台,凌霄宗也该是紧随其后的第六道台才对。」
陈阳心中疑惑:
「可如今,却落在了这第七……」
这一点,在前两日从那些掉落下来的修士口中得知时,苏绯桃也曾表示意外,显然此事超出了她的预料。
陈阳深深看了一眼,继续向上。
第六道台。
九华宗。
道台上,三位道韵天骄盘膝而坐,气息沉凝如山。
而当陈阳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那人一袭青衫,面容冷峻,双目微闭,似在调息。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陈阳感到一丝熟悉。
「陆浩!」
陈阳心中低语。
正是当年在地狱道中,被他扇飞的那个九华宗弟子。
但此刻的陆浩,与当年已截然不同。
他盘膝坐在那里,眼中虽闭,却仿佛有锐利的光芒在眼皮下流转。
气息沉凝如渊,带着一种久经杀伐的沧桑感,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修士。
陈阳心中明悟,当年的陆浩,在地狱道中被业力影响,记忆混乱,才会那般不堪。
而真正的陆浩……
「我当年,曾询问过搬山宗的岳苍前辈。」
「他说这陆浩三人……」
「很可能是九华宗三位元婴,乃至真君,凝结的化身。」
想到这里,陈阳不由得冷笑一声:
「呵呵……恐怕此人已是数百岁之龄了,还要前来这筑基之地,与年轻修士争夺机缘。」
「这陆浩……还真是……」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恶心啊。」
然而……
就在这抹讥讽笑容浮现在脸上的刹那。
下方道台上,一直闭目调息的陆浩,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陈阳藏身的云雾方向。
那目光凌厉如剑,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雾,直刺陈阳所在。
这瞬间的变故,让陈阳神色不由得一怔。
他连忙收敛气息,甚至收敛心神,将一切情绪波动都压了下去。
身形在云雾中一动不动,仿佛与云雾融为一体。
「不对……我没有泄露气息。」
陈阳心中警惕:
「这陆浩,是怎麽察觉到我的?」
方才除了那一丝情绪的波动外,他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气息也完全隐匿。
可陆浩就这麽直勾勾地望了过来,差点发现了他。
「这是什麽探查手段……」
陈阳心中思忖,对这陆浩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虽然这陆浩纵使是元婴化身,但在杀神道规则限制下,修为也被压制在筑基期。
陈阳并不认为对方能轻易斩杀自己。
但那种诡异的探查手段,还是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陈阳深深看了陆浩一眼,不再停留,身形向上飞掠而去。
然而这一次,陈阳飞了许久。
即便没有天幕压力的阻碍,他全力向上飞行了足足半个时辰,却依旧没有抵达第五道台。
「这第五道台和第六道台之间的距离……怎麽如此遥远?」
陈阳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
按照之前的经验,相邻道台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过半刻钟的飞行路程。
可如今飞了半个时辰,却依旧不见第五道台的踪影。
这不对劲。
陈阳加快速度,道韵全力运转,身形如电般向上冲去。
又飞了一刻钟。
终于,前方云雾之中,隐隐出现了一片朦胧的光影。
陈阳精神一振,加速向前。
然而……
就在他即将接近那片光影的刹那,身形却猛地一顿!
前方,出现了一道光幕。
一道无边无际的光幕,如同天穹般展开,横亘在云雾之中,将上方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光幕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月华,静静流淌。
陈阳试探着向前飞去。
然而,当他距离光幕还有三丈距离时,一股无形的阻力骤然出现!
那阻力柔和却坚韧,将他牢牢挡在外面。
陈阳微微蹙眉,运转道韵,试图向前突破。
然而,道韵之力触及光幕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幕纹丝不动。
陈阳又运转道石之力,灵气汹涌而出,重重撞向光幕。
依旧无效。
光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陈阳眼神微凝,体内血气悄然运转,筋肉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力量在瞬间提升到极致。
他一拳轰出。
拳风破空,带着呼啸之声,重重砸在光幕之上!
砰!
一声闷响。
光幕依旧安然无恙,甚至连最轻微的颤动都没有。
陈阳收回拳头,看着前方那柔和的光幕,眉头深深皱起。
「这光幕……到底是何物?」
他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光幕显然不是修罗道中原本就有的东西。
杨屹川,苏绯桃,以及其他领队,从未提及过有这样一道光幕存在。
而且,这光幕的强度也超出了陈阳的认知。
以他如今筑基后期的修为,配合道韵,道石双筑基之力,全力一击之下……
可这光幕,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这是……南天的某种隔绝手段!」
陈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也只有南天那些传承久远的世家,才可能拥有这种诡异而强大的手段,能在修罗道中布下如此结界,将下方修士完全隔绝在外。
「这便是南天世家的风格吗?」
陈阳心中沉思:
「占据前五道台还不够,还要布下结界,将其他人完全隔绝在外,连靠近都不允许。」
他摇了摇头,不再尝试。
既然上不去,那便作罢。
陈阳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异变陡生。
前方那一直平静无波的光幕,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起初极轻微,仿佛蜻蜓点水般,在光幕表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但很快,波动越来越剧烈!
光幕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从另一端疯狂冲击!
陈阳猛地转身,目光死死盯向光幕!
「什麽……什麽东西要来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数丈,全身戒备。
光幕另一端,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那影子起初只有拳头大小,但眨眼之间,便已放大到磨盘大小。
再一眨眼。
已如山岳般庞大!
预想中撞击的闷响并未传来,四下只有一片突兀的死寂。
光幕无声地滑开了一道口子。
一块如同小山般的磨盘,从光幕另一端轰然冲出,以恐怖的速度向下坠落。
那磨盘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古老的纹路,边缘锋利如刀。
它实在太大了,遮天蔽日,带着万钧之势,仿佛要将下方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而更让陈阳瞳孔骤缩的是……
那磨盘之上,还用粗大的黑色锁链,绑着一个人。
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
那少女被锁链牢牢捆在磨盘中央,随着磨盘坠落,她的身体在锁链中剧烈晃动。
她还在拼命叫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让开啊!快让开啊!!!」
那声音……
陈阳在听到的瞬间,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漫天烟尘与气流,死死盯向磨盘上那个娇小的身影。
那张脸,虽然苍白,虽然布满泪痕,虽然因恐惧而扭曲……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岳秀秀!」
陈阳失声惊呼。
怎麽会是她?
她怎麽会在这里?
还被锁链捆在这恐怖的磨盘上,从上方坠落下来?
陈阳来不及思考太多。
因为那磨盘,已经携着毁天灭地之势,朝他当头砸下!
距离,已不足十丈。
岳秀秀那绝望的哭喊声,近在耳边:
「快让开!」
陈阳眼中厉色一闪。
不退反进。
他身形如电,迎着那坠落的磨盘冲天而起。
道韵在眉心疯狂运转,化作一点璀璨的清光。
道石之力在体内奔涌,浩瀚的灵气如江河决堤,轰然爆发!
「给我,停下!」
陈阳低喝一声,双手向上托举。
轰隆!
磨盘与陈阳的双掌,轰然相撞。
恐怖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周围的云雾被瞬间冲散,露出一片真空地带。
陈阳只觉得双臂剧震,仿佛托举的不是磨盘,而是一座真正的山岳。
那下坠的冲击力太恐怖了,即便是他双筑基之力,也感到难以承受。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而下。
但陈阳咬紧牙关,体内道石之力疯狂运转。
一股更加浑厚的灵气,自丹田深处涌出,如同大地般厚重坚实,硬生生将那下坠之势托住!
磨盘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最终。
那股力量将陈阳一路压落百丈,彻底停住,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磨盘中央,锁链上的岳秀秀,此刻已是满脸泪痕,眼神茫然。
她呆呆地看着下方那个以双手托举磨盘的身影,看着那张陌生的中年人面庞,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陈阳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陈阳看着岳秀秀眼角挂着的泪珠,以及那苍白的小脸,惊恐未定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颤。
当年在地狱道三年,他拼死护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不让她受半点伤害,不让她沾半点血腥。
可如今……
她却被锁链捆在这恐怖的磨盘上,从修罗道高空坠落。
若非他恰巧在此,此刻的岳秀秀,恐怕已是一滩肉泥。
一股莫名的怒火,自心底涌起。
陈阳咬紧牙关,道韵与道石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缠运转,支撑着这方巨物。
他看向岳秀秀,声音因用力而有些低沉嘶哑:
「岳秀秀,发生什麽事了?」
岳秀秀呆呆看着他,许久,才喃喃道:
「你……你是?」
陈阳默然不语,一边继续托举磨盘,一边催动一道精纯灵气,斩向那些缠绕岳秀秀的锁链。
咔嚓!咔嚓!
锁链应声而断,碎成数截。
陈阳眉心道韵凌空一引,将岳秀秀从磨盘上轻柔托起,拉到自己身前。
岳秀秀踉跄站稳,眼睛仍红红的,仰头看着陈阳这张陌生的中年面孔,困惑地眨了眨眼。
陈阳看着她那双依旧清澈,却带着惊惶的眼眸,沉默片刻,低声问道:
「岳铮呢?他为什麽没有护住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岳秀秀浑身一颤。
她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盯着陈阳的脸,仿佛要从中找出熟悉的痕迹。
许久,她嘴唇轻颤,试探着唤道:
「你是……陈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