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心神不宁的牵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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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陈阳心中一震。

    他自然知晓符种为何物。

    此物与寻常消耗性符籙截然不同,乃是可以种入修士体内,以自身灵力日夜温养,最终与己身相融的宝物。

    一旦成功种下,便能如臂使指,发挥出远超普通符籙的威能,甚至能随着主人修为提升而成长。

    符种极为稀有珍贵,哪怕是最低阶的,也价值数百万灵石。

    高阶符种,更是有价无市。

    陈阳立刻便想推辞。

    然而苏绯桃仿佛早已看穿他的心思,不等他开口,便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少见的霸道:

    「我送你的东西,我让你收下,你便收下。不准推辞,也不准问东问西。」

    陈阳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将玉盒小心合上。

    但他心中仍有疑惑:

    「只是……这符种之上,为何空无一字?没有任何符文脉络?」

    苏绯桃解释道:

    「此乃空白符种。上面的符文,需要构思刻画。」

    「虽比不上那些以天材地宝预先铭刻了强大符文的顶级符种,但对于炼丹师而言,或许更为适用……」

    「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刻画最适合辅助炼丹的符文。」

    她想了想,补充道:

    「具体该如何使用,刻画何种符文。」

    「你可以去请教你师尊风轻雪。」

    「她见多识广,或许能为你提笔,或给出更好的建议。」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于空白符种,他了解不多,其价值几何也难以估量。

    但苏绯桃态度坚决,他也只能收下。

    「此物……莫非就是你之前在第十道台,沟通云雾所得的机缘?」陈阳猜测道。

    苏绯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没错呀,为了沟通这玩意儿,可累死我了。」

    「它一出现,我就想着要给你一个惊喜。」

    「结果我好不容易沟通完毕,你却不在道台上……本想第一时间给你,倒是耽搁了。」

    陈阳心中微暖,再次郑重道谢。

    苏绯桃摆摆手,表示不必。

    她转身向石室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叮嘱道:

    「对了,接下来一个月,我可能不会常来寻你。」

    陈阳一愣:

    「为何?」

    「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苏绯桃语气平常,并未多言。

    陈阳了然。

    苏绯桃毕竟是凌霄宗白露峰亲传弟子,身份尊贵,除了担任自己的护丹剑修,自然也有其自身的宗门事务与修行安排。

    他自不会多问。

    苏绯桃继续道:

    「你这段时间便老老实实待在宗门内,好生炼丹修行。」

    「待下次修罗道开启,若你决定前往,再派人通知我一声。」

    「我自会前来护你周全。」

    她看着陈阳,眼神认真:

    「你若觉得那修罗道中的厮杀场面太过血腥,心中不喜,也大可不必勉强自己前往。」

    「方才……」

    「你师尊不也这麽说过吗?」

    陈阳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明白。苏道友放心,届时若有需要,我定会提前告知。」

    苏绯桃这才满意地轻轻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阳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每日于洞府丹室中开炉炼丹,研习丹方,整理心得。

    在成就天道筑基之后,他发现自己对草木灵药的辨识与理解,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许多原本需要反覆记忆,比对的特徵与药性,如今几乎过目不忘。

    且能更深刻地感知其内蕴的灵气流转,本源特性。

    只是,有一件事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他时常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丹炉中跳跃的火焰,低声自语:

    「那一日,在第一道台上……并非我的道韵本身有问题。」

    「而是那四周被研灵磨改造过的灵气……似乎与我的道韵,存在着某种根本性的不适。」

    「不仅仅是灵气浓度或精纯度的差异,更像是……某种属性上的排斥?」

    他回忆起当日与陈怀锋交手时,眉心道韵被灵气冲击,导致运转凝滞的感觉。

    那种不适感,至今记忆犹新。

    而实际上,这些天在天地宗内,陈阳也偶遇过陈怀锋几次。

    那位陈家麒麟儿依旧神色冷峻,行走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锋锐气息。

    与此同时。

    关于外界的一些消息,也断断续续传入了陈阳耳中。

    「听说了吗?菩提教那个圣子陈阳,又在东土现身了!这次搞出的动静比上次还大!」

    「可不是嘛!上次是灭了妖神教十杰,这次居然直接跟南天陈家的麒麟儿对上了!」

    「何止对上!我听到的版本是,那陈阳一击就把陈怀锋从天上劈下来了!乖乖,那可是南天世家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啊!」

    每每听到这些夸张的议论,陈阳都只能暗自苦笑。

    只有亲身与陈怀锋交过手,他才明白对方实力的可怕。

    那日自己能将其劈落,实属侥幸,是借了血气妖影凝聚的突然性,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若真凭自身修为与陈怀锋正面鏖战,胜负犹未可知。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让陈阳颇感无奈,甚至有些好笑的消息流传。

    比如,有传闻说,那菩提教圣子陈阳,不仅与陈怀锋大战一场,还顺手偷走了南天世家数十个珍贵的研灵磨。

    听到这消息的瞬间,陈阳便明白了怎麽回事。

    那些磨盘,九成九是被岳峥搬走了。

    以搬山之法,搬运这些沉重磨盘,显然比陈阳单纯靠蛮力,或道基托举要高效且隐秘得多。

    这黑锅,又一次稳稳地扣在了自己头上。

    陈阳对此早已波澜不惊,甚至有些麻木。

    他有时甚至会想,这背后是否有菩提教在推波助澜,故意将水搅浑。

    唯一让他略有在意的,是道盟关于自己的悬赏,竟然再次上涨了。

    从之前的三千万灵石,一口气涨到了五千万!

    而上涨的理由,赫然便是盗取南天研灵磨。

    不仅如此。

    陈阳还在最新的道盟通缉榜单上,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洋的身影,但没有名字。

    悬赏金额,一千万灵石。

    罪名同样是盗取研灵磨,疑似与陈阳为同夥。

    然而,让陈阳感到诧异的是,那悬赏画像上,关于林洋的面容部分,竟是一片模糊的雾气。

    根本看不清具体长相。

    「那一日,林洋在第一道台上,分明在众多南天修士面前显露过真容……为何道盟的画像反而无法描绘?」

    陈阳心中疑惑,但随即想到林洋那神秘莫测的来历与手段。

    当年在青木门时,无人看破其西洲跟脚,任其来去自如。

    想必是有某种极高明的遮掩或变幻之术,使得旁人即便见过,也难以准确记忆或描绘其真容。

    只是……

    每当看到这份悬赏,或是独自静坐时,陈阳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一日……

    林洋拽着自己疾遁时,手臂被陈怀锋剑气划开,鲜血滴落的画面。

    那双总是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眸中,那一瞬间闪过的急切与真实的担忧。

    以及最后,传送阵光芒亮起时。

    自己挣脱他的手,将铜片抛还,转身没入云海时,他眼中那份错愕。

    「他的伤……应该无碍吧?最后那道剑气,毕竟只是擦过……」

    陈阳望着洞府外,视线仿佛穿透了山峦与云雾,遥遥落向远方那座繁华的凡城,上陵城的方向。

    心中,一丝淡淡的牵挂,悄然萦绕。

    ……

    与此同时。

    上陵城,望月楼,顶楼。

    这间原本属于望月楼最奢华,最纸醉金迷的房间,如今却已模样大变。

    整个房间,乾净素雅,不染纤尘,更不沾半点红尘烟火气,宛如一间苦修士的静室。

    而林洋,就静静地盘膝坐在那唯一的蒲团上。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十五日。

    自从那日从修罗道传送出来,回到此间,他便未曾离开过一步,未曾换过衣衫,甚至未曾改变过姿势。

    身上,依旧是那件染血的长袍。

    左袖处,那日被剑气划破的裂口依旧在,只是内里伤口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

    但他似乎忘了换,或者……根本不想换。

    「十五日了……」

    林洋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

    「距离离开修罗道,已经十五日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紧闭的窗扉,眼神中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迷茫与挥之不去的执念。

    「为何……陈兄还没有来找我?」

    「他为什麽……」

    「没来!」

    这十五日里,他仿佛回到了当年在红尘教中,被罚禁闭于暗无天日的静室时的岁月。

    同样的孤寂,同样的等待,同样的……心绪难平。

    不,甚至比那时更加难熬。

    那时心中只有麻木与服从。

    而此刻,却充满了纷乱的猜测不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与慌乱。

    「嘎!」

    忽然,窗棂被轻轻啄响。

    下一刻。

    两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林洋身前的地面上。

    它们歪着脑袋,对着林洋,发出一阵急促而低沉的叽叽喳喳声,仿佛在汇报着什麽。

    林洋静静听完,眼神黯淡了一分。

    「还是……没有找到陈兄的踪迹吗?」

    两只乌鸦再次叽喳几声,点了点小脑袋。

    对于这个结果,林洋其实并不意外。

    他深知那惑神面的厉害,连自己的神识都无法轻易看透。

    想要在茫茫东土寻到一个有意隐藏身份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只是……

    这十五日枯坐的煎熬,那一日陈阳决然挣脱他的手,转身没入云海的一幕,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缠绕,越勒越紧。

    恍惚间。

    四周这素雅却空寂的静室景象,与他记忆中红尘教那黑暗冰冷的禁闭室,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那种令人窒息的孤寂与束缚感,再次席卷而来。

    林洋的神色,渐渐浮现出一抹慌乱,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许久。

    他才缓缓放下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惨笑。

    「我……懂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陈兄他……还是在怨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洋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这房间,这寂静,这空旷……快要把他逼疯了。

    他大步走向房门,一把拉开。

    门外。

    正垂手侍立着一位容貌姣好,衣着精致的乐坊姑娘。

    她是被派来在此等候,随时听候这位出手阔绰的林公子差遣的。

    林洋一见到她,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与烦躁:

    「换掉!全都给我换掉!」

    乐坊姑娘被他突然的举动和语气吓了一跳,茫然道:

    「林公子,您要换什麽?」

    「这房间!」

    林洋指着身后素净得近乎冷清的房间,语速极快:

    「把之前那些床榻丶酒桌丶锦缎丶纱幔……把所有东西,都给我原封不动地摆回来!立刻!马上!」

    他必须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

    必须找回一点……属于林洋的鲜活气息!

    乐坊姑娘虽然不明所以,但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下,匆匆去安排了。

    林洋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心中那莫名翻涌的慌乱与焦躁,再次用手按了按心口。

    只是,那缕萦绕不去的苦涩与失落,却如何也压不下去。

    ……

    如此,又过了几日。

    陈阳炼制完一炉丹药,收拾好丹室,便动身前往风雪殿。

    每隔一段时间,他除了向赫连山请教丹道疑难,也会定期去拜见风轻雪,请教更高深的炼丹手法与心得。

    这一日,在向风轻雪请教了几个丹药难题后,陈阳想起了苏绯桃所赠的符种,便从怀中取出那个莹白玉盒,双手奉上:

    「师尊,弟子还有一物,想请您帮忙掌掌眼。」

    风轻雪接过玉盒,打开一看,目光落在那张虚幻的淡黄纸页上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诧异:

    「空白符种?」

    她抬头看向陈阳,语气带着惊讶:

    「小楚,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陈阳便将苏绯桃赠予符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风轻雪听完,脸色变了变,仔细端详着盒中的符种,半晌才叹道:

    「这小苏……倒是舍得,也真是会给你出难题。」

    陈阳不解:

    「师尊,此物虽是符种,但空白无字,应当……不算特别珍贵吧?」

    他其实私下里也曾尝试用陶碗复制此物,但投入数十万灵石后,陶碗毫无反应。

    他推测,要麽是灵石远远不够,要麽是此物过于特殊,难以简单复制。

    风轻雪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珍贵与否,并非全然以灵石多寡衡量。」

    「空白符种……为师也极少见到。」

    「此物本身材质与炼制手法便极不寻常,更难得的是,它空白的特性。」

    她看着陈阳,解释道:

    「正因为它是空白的,才拥有了无限的可能。」

    「持有者可以根据自身需求,功法特性,请高人提笔,刻画最契合自己的符文。」

    「其最终价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提笔之人。」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小苏把这东西交给你,又让你来找我提笔……还真是会把难题丢给我呀。」

    陈阳连忙道:

    「若是太过麻烦,师尊不必勉强。此物弟子先收着便是。」

    「麻烦倒不至于。」

    风轻雪合上玉盒,并未还给陈阳,而是放在了自己手边的案几上:

    「只是,提笔刻画符种,需慎之又慎,务必选择最契合你当前状况与未来道路的符文。此事急不得。」

    她沉吟片刻:

    「这样吧,此物先放在为师这里。」

    「容我细细思量一番,再收集一些辅助材料。」

    「待构思周全,准备妥当,再为你提笔刻画。」

    「既然你拿到了我这里,这个忙,为师自然是乐意帮的。」

    「只是此前未曾处理过此类空白符种,需多花些时间研究。」

    陈阳闻言,心中感激,连忙躬身道谢。

    之后,他又在风雪殿中帮风轻雪整理了一会儿杂乱的丹方玉简,顺便请教了几个其他的丹道问题。

    就在他准备告退时,风轻雪却忽然叫住了他:

    「小楚,你等等。」

    陈阳停下脚步,回身:

    「师尊还有何吩咐?」

    风轻雪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眸,静静地看着陈阳,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陈阳心头一跳,面上却努力保持平静,摇头道:

    「弟子没有。」

    然而,风轻雪却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还想骗我?你以为为师这双眼睛是白长的吗?」

    她站起身,走到陈阳面前,目光锐利:

    「不止是今日。前几日,我在宗门内遇见你时,便察觉你眉宇间似有郁结,神思不属。」

    「方才你请教丹道时,虽对答如流,眼神也没有飘忽,但……心里头定然藏着问题!」

    「告诉我,究竟怎麽回事?」

    面对风轻雪如此直接的质问,陈阳一时语塞。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念头急转,最终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师尊多虑了。或许……只是因苏道友这几日有事未在身边,弟子一时有些不习惯罢了。」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

    果然。

    风轻雪听完,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这眼神……可不太像是因为思念小苏。」

    她的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实话实说。告诉为师,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阳在风轻雪的目光逼视下,感到一阵压力。

    他深知这位师尊看似温和,实则洞察力惊人,且极有主见。

    犹豫再三,他只能半真半假地低声说道:

    「真的没什麽大事……」

    「只是,弟子有一位朋友,前些日子受了点伤。虽是小伤,但弟子心中……」

    「难免有几分牵挂,故而有些走神。」

    风轻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只是友人受伤。」

    她话锋忽然一转,带着几分调侃:

    「那你先前何必对我遮遮掩掩?莫非……」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微妙:

    「此人是男是女?你该不会……」

    陈阳心头一跳,连忙摆手,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男的!是男的!」

    风轻雪见他这般反应,这才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哦,是男的啊。那便好,为师还以为,小楚你有了什麽别的想法,要辜负小苏一番心意呢。」

    陈阳闻言,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师尊说笑了。只是一位……关系有些特殊的友人罢了。」

    他斟酌着用词,不知该如何形容与林洋之间,那种复杂难言的关系。

    风轻雪点了点头,不再深究,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

    「能让你如此牵挂,以致心神不宁……那必定是关系极好的挚友了。」

    她想了想,语气转为温和的劝慰:

    「既然他受了伤,你又这般放心不下……那便去看看他呗。」

    说着,她转身走回案几旁,从抽屉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随手抛给陈阳。

    陈阳下意识接住。

    风轻雪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长辈的关切:

    「这瓶玉髓生肌膏对皮肉外伤颇有奇效,你拿去给他。莫要再这般魂不守舍了,免得耽误了丹道修行。」

    陈阳握住手中的玉瓶,看着风轻雪那温和的目光,一时之间,心中百感交集。

    最终,他只能深深一揖:

    「弟子……多谢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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