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十日青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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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阳闻声,涣散的眼神倏然亮了一霎,如烛火被引燃。

    他神思并未全然迷失,仍存一线清明。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软如絮:

    「绯桃……」

    就在这声唤落的瞬间,仿佛触动了什麽机关,陈阳再度吻了上来,比先前更急切,更深切。

    如久旱之地渴求甘霖,带着近乎贪婪的索求。

    苏绯桃默默承迎,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

    一股前所未有的欣悦自心底涌起,如春水初融,温软缱绻,几乎湮没了她的神识。

    唇齿交缠间,她喘息着断续低语,声如碎玉,却带着软而认真的执拗:

    「楚宴……往后在榻上……你只准唤我一人的名字。」

    陈阳闻之,几乎未作思索,便含糊地应了一声,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听见这声应答,苏绯桃身子轻颤,如被细微灵流贯穿。

    她连忙收紧手臂,将脸埋进陈阳颈窝,生怕失态。

    时光便如此悄然流淌,如细沙自指缝间滑落,无声无痕。

    一日丶两日丶三日……

    洞府之外,日月流转,晨昏交替。

    洞府之内,青帷轻垂,春意缱绻。

    一方床榻,便围出了只属二人的方寸昼夜。

    ……

    这一日。

    上陵城,望月楼。

    顶楼雅间内,未央盘坐蒲团之上,指尖抚过面前古琴。

    琴身以上好梧桐木制成,弦乃冰蚕丝所捻,音色原本清越澄澈。

    往日她在此抚琴,常引得楼中乐坊姑娘驻足静聆。

    可今日,弦音之间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焦躁,如困于笼中的灵雀,振翅欲飞却不得出。

    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曲调,此刻竟频频错漏。

    音律走样,节拍紊乱,生涩得宛若初学。

    未央眸色沉沉,越弹心绪愈乱,指尖灵气一时失控,铮然一响。

    琴弦剧颤,发出刺耳锐鸣,如金铁刮擦,直钻耳膜。

    她却恍若未闻,只固执地继续拨弄,力道渐重,仿佛非要将这珍爱的古琴彻底毁去不可。

    弦音越发尖利扭曲,成了某种发泄。

    「小姐,别弹了……这声音实在难听。」

    一旁的灰羽早已捂住双耳,面上尽是苦色。

    这般噪响,连她这侍奉多年的贴身侍女都难以承受。

    「未央姐姐,我耳朵疼……」红羽亦连声附和,眼中满是央求。

    未央对她们的哀恳置若罔闻。

    她眸光投向窗外渐沉的天色,眼底翻涌着焦急,与一丝被辜负的恼意。

    「怎麽回事?」

    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话音里渗着怨怼与不解:

    「陈兄答应每夜与我斗法切磋,为何接连数日不见人影?」

    思及此处,她胸口微微起伏,素白衣袍随之轻晃,显出心绪的不宁。

    若是在西洲,何须这般苦等?

    凭她羽皇之女的身份,凭她在妖神教中的地位,要见何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如今是在东土。

    她亦早非昔日那个权势在握的羽皇公主。

    逃离红尘教,拜入妖神教,看似得了自由,实则处处掣肘,步履维艰。

    想到此处,一股郁气堵在胸口,翻腾难舒。

    「未央姐姐,喝口茶静静心吧。」

    红羽见势,连忙捧上一盏灵茶。

    茶汤清冽,香气袅袅。

    未央瞥了一眼,闷哼一声,接过茶盏仰头饮尽,动作近乎负气。

    饮罢随手一掷,杯盏凌空飞出。

    红羽早已习以为常,轻巧接过,未让半滴残茶溅出。

    那架珍稀的古琴亦被未央随手推向一旁,灰羽赶忙上前护住,小心翼翼抱入怀中,生怕有丝毫损毁。

    未央整个人却似失了力气,伏在琴几上,下颌抵着冰凉的桌面,眸光空茫地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

    「人间道里……究竟发生了什麽?」

    她低声自语,语气懊恼:

    「早知如此,当年真该狠下心修成红尘观……」

    「凡与我有所牵系者,所思所念,皆逃不过我掌心。」

    「陈兄啊陈兄,必定插翅难逃……」

    她齿尖轻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莫非到头来,我竟还是要去修那……红尘观?」

    声线渐低,几不可闻,心底满是烦躁。

    此功一练,怕是又要遭一番苦头了。

    ……

    就在未央因陈阳爽约,而心绪难平之际。

    天地宗山门外,一道身影正来回踱步。

    那是个身形乾瘦,略显老态的男子,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袍,脊背微驼,脸上皱纹深刻如古树年轮。

    他手中正反覆摩挲着两枚丹药。

    一枚殷红似凝固的鲜血,一枚莹白如温润的羊脂玉。

    正是陈阳所炼的生死二丹!

    死气丹与生机丹。

    此人正是赫连山。

    自那日从陈阳手中取得此丹,赫连山便如痴如醉地沉入研究。

    废寝忘食,昼夜不息。

    越是深究,心中惊异愈甚。

    丹药玄妙,并非源于药材。

    那些阴寒属性的灵草皆属常见,他无一不识。

    真正的奇异,在于那生死二气。

    死气丹中那股死寂之力,深沉如渊,似能吞没一切生机,湮灭万物活气。

    一名筑基丹师竟能炼出如此丹药,远超赫连山预料。

    更令他心震的,是生机丹内,那股澎湃不息的生之气息。

    宛如春日万物勃发,鲜活灼目。

    它并非以品阶压制死气,而是凭其中精纯浓稠的生机,形成生死相克,互根互存的微妙平衡。

    那死气之源,赫连山已探明出自黑山门战场,正合死丹炼制之需。

    可这磅礴生机从何而来,却令他百思不解。

    「虽早知楚宴身上有些秘密……」

    他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其血气能补小卉道基之缺,往日我只当是个人机缘,未曾深究。可如今……」

    他话音一顿,目光愈发深邃:

    「楚宴啊楚宴,你这手生死丹,让老夫……不得不重新审视你了。」

    赫连山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难辨。

    「风轻雪的弟子……可惜,当真可惜。」

    他暗自摇头:

    「如此丹道胚子,合该由老夫亲传。若在我座下,必能造就一代丹道宗师,甚至……青出于蓝。」

    一念及此,竟生出一股错失珍宝的悔意。

    数月前得知陈阳被风轻雪收为弟子时,他尚不以为意,只觉这小辈运气不错。

    那时陈阳未显丹变之象,虽天赋尚可,却远未至惊艳之境。

    可近两月来,其炼丹每每引动丹变,突破之速令人咋舌。

    在赫连山看来,陈阳已然半只脚踏入丹变之门,距真正圆满,或许只差最后一线明悟。

    「丹变者,大宗师可期……当真可惜了。」

    他低声喟叹。

    风轻雪虽为丹道大宗师,毕竟年轻,授徒经验怎及他这沉浸丹道数百载之人?

    若由他亲自点拨,此子成就何止于此。

    故此,他连日在自家小院苦候,盼着陈阳再度登门。

    可十数日过去,杳无音信。

    终是按捺不住,亲至天地宗山门外。

    淡金色的护宗大阵光幕巍然矗立,将他隔绝在外。

    他立在阵前,目光紧锁山门方向,一候便是数个时辰,却始终未见楚宴身影。

    「这小子究竟在做什麽?闭关?还是……出了什麽变故?」

    赫连山眉头紧锁,心绪如缠雾。

    他几欲擅闯山门,直赴陈阳洞府问个明白,终究按下了冲动……

    「混帐楚宴!」

    他低骂一声,既是气恼,亦含担忧。

    正当他转身欲归,一道身影忽从侧方疾掠而来,遁光急促,不偏不倚,与他迎面相撞!

    砰的一声闷响。

    来人修为显然不及,被震得倒退半步,气血翻腾间,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染红了灰白胡须。

    「哎哟!何人如此莽撞?见到天地宗丹师,不知避让吗?」

    那老者稳住身形,当即出声斥责,语带惯常的倨傲。

    他抬眼瞪向赫连山,神色不满,如视无礼后辈。

    四目相对。

    赫连山却未露半分怯色,反而直直审视对方。

    白发深纹,天玄一脉丹师袍,眉眼间那股久居人上的神态……

    尘封记忆骤然被撬动一线。

    「严若谷?」

    赫连山眯起眼,试探问道。

    严若谷闻言眉头一拧,愈发不悦。

    对方直呼其名,语气平淡,毫无敬意。

    他仔细打量眼前这张乾瘦陌生的面孔,搜索记忆,却无半分印象。

    「你是何人?」

    他冷声反问,旋即想起自身尚有要务,不愿多缠:

    「罢了,日后行走需长眼些!」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站住!」

    一声低喝陡然响起,威严沉厚,如师长叱令。

    严若谷身形一顿,怒意上涌。

    他堂堂天地宗丹师,何曾被人这般呵斥?

    「瞪大眼仔细瞧瞧!」

    赫连山踏前一步,声音更沉:

    「认不得我了?」

    严若谷怔住。

    这口吻,这斥责的语气……竟莫名熟悉,恍如隔世之声,凿开深埋数百载的记忆。

    他猛然抬首,目光死死烙在赫连山脸上,从那乾瘦的轮廓,深陷的眼窝中,竭力辨认……

    渐渐地,一张严厉而熟悉的面容,与眼前之人重叠。

    他瞳孔骤缩,唇瓣微颤,难以置信地吐出两个字:

    「师……师尊?」

    ……

    天地宗内,风雪殿。

    风轻雪如往日般坐于殿中,素手轻拂,整理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玉简。

    琉璃灯盏洒下柔和清辉,映照着殿内层层叠叠,直至穹顶的沉香木架。

    架上玉简陈列如星河,光华内蕴。

    此地是她清修之所,更是地黄一脉的丹道秘库。

    除去核心丹道典籍,更有海量杂学,见闻,功法玉简需时时整理,归序誊录。

    此事素来是她每日定课。

    往日这些琐碎事务,多由两名弟子分担。

    杨屹川细致沉稳,陈阳勤勉好学。

    二人总能将殿内诸事打理得条理分明。

    可近些时日,这两人竟皆不见踪影,空阔大殿内只余她一人对坐灯影,不免显出几分寂寥。

    「倒是奇了。」

    风轻雪指尖抚过一枚温润玉简,轻声自语,话音在寂静殿宇中漾开浅浅回音:

    「小杨立志精修术法,说是为护持师弟周全,尚在情理之中。」

    「小楚怎麽也一连数日不见人影?」

    「莫非……又去看望他那朋友了?」

    她心念微动,启唇轻唤。

    殿外值守的管事女弟子应声而入,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清秀女修,身着制式青衫,执礼恭谨。

    「大宗师有何吩咐?」

    风轻雪语气闲淡,似随口问起:

    「前些时日,小楚可是每夜皆离宗?我记得你曾禀报过。」

    女弟子当即颔首:

    「正是。」

    「大宗师此前嘱我留意楚丹师行踪,我特去山门处查证过。」

    「守门弟子言,楚丹师日落而出,天亮方归,所往方向……无从知晓。」

    风轻雪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那这几日呢?」

    她抬眸又问:

    「他又离宗了不成?怎也不见来殿中整理典籍?」

    管事弟子却摇了摇头:

    「不曾。山门出入玉册载录,楚丹师已有整整十日未踏出宗门半步。」

    风轻雪闻言一怔:

    「既在宗内,为何不来风雪殿?莫非是闭关冲境了?」

    「弟子这便遣人去探问。」管事女修欠身道。

    「去吧。」风轻雪轻扬下颌。

    约莫一刻钟后。

    那女弟子去而复返,面上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神色。

    唇齿微启,似有些欲言又止。

    「如何?」风轻雪目光扫来,清冽如雪。

    「回大宗师……」

    管事弟子声音压低几分,透着斟酌:

    「楚丹师这十日……皆在自己洞府之中,寸步未出。」

    风轻雪黛眉微挑:

    「在洞府?闭关?还是炼丹?」

    ……

    「听几位相邻洞府的丹师提及……」

    女弟子声音更轻了些:

    「约是十日前,苏绯桃苏道友破关而出后,便径直至楚丹师洞府前等候。」

    「二人相继入内后……」

    「那石门便再未开启过。」

    风轻雪神色倏然一动。

    眸中那缕疑惑顷刻如雪消融,转而化为恍然,继而浮起一抹深长玩味的笑意,唇边梨涡浅浅。

    「原来如此。」

    她轻笑出声,嗓音里浸润着温柔:

    「好了,你且退下吧,不必再探。」

    管事弟子亦会意,唇角微弯,执礼悄然退去。

    待那青衫身影消失在殿门光影外,风轻雪独坐书案前,指尖闲闲拨弄着一枚青玉简。

    眼中笑意渐浓。

    「小楚啊小楚……」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糅杂着调侃与欣慰:

    「总算是开窍了。」

    「只是……莫要太过孟浪才好。」

    「小苏终究是女儿家,瞧着清冽,身子却娇柔得很,你行事定要轻柔温存,万万不可莽撞。」

    玉简在纤指间悠悠转了几圈,她忽地动作一顿。

    「不对。」

    风轻雪眸光流转,如星子闪烁:

    「小苏乃剑修,气血磅礴,体魄强健。」

    「我家这小弟子却是丹师出身,常年伏案炼丹调息,身子骨未必及得上……」

    「若反倒吃了亏,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处,她素手探入腰间储物囊,摸索片刻,取出一只素白玉瓶。

    瓶身浑圆无饰,莹润如脂,看似寻常,却能被她贴身收藏,显然并非凡物。

    「总不能堕了天地宗丹师的颜面。」

    她指尖轻点瓶身,暗自思忖:

    「东土常言丹师体弱,平日斗法便罢了,这等私密之事,可万万不能落了下风啊。」

    正斟酌是否该寻个由头将此丹交予陈阳,她眸光又是一凝。

    「且慢……」

    风轻雪唇角再度扬起,笑意里透出几分狡黠:

    「小楚既能炼化四季彩,必有不凡之处。下丹田本难守风属符种,他却能成事,定有隐秘手段傍身。」

    「说不准……是他折腾小苏呢?」

    「这小子藏得深,连我都时常看不透。」

    她手腕轻翻,又从囊中取出一只淡青玉瓶。

    此瓶云纹隐现,灵气氤氲,品相显然更高一筹。

    目光在两瓶之间流转片刻,她眼中那缕纠结渐渐化开,转为莞尔。

    「罢了。」

    风轻雪将两瓶并置案上,笑意盈眸:

    「下回寻个时机,两瓶都予他们便是。小苏需滋阴润体,小楚要温阳强本……双双滋补妥当,这般最为周全。」

    ……

    洞府深处。

    青帷低垂,光影昏朦。

    唇舌再度交缠,气息灼热相融,如两尾相濡以沫的鱼。

    某一刹那,陈阳灵台忽如清泉涤过。

    那萦绕齿颊,深入髓海的顽固苦涩,竟似春雪遇阳,悄然消弭无形。

    神智如雾散月明,渐渐澄澈。

    他眸光缓缓扫过四周。

    石案静立,蒲团空置,墙角绿萝翠意葱茏,低垂的纱帷将榻间围成一隅隐秘天地。

    衾褥凌乱,彼此仅着素白内衫相拥,苏绯桃温软身躯仍贴在他怀中,呼吸匀长。

    睫羽轻合,似沉眠未醒。

    「绯桃。」

    他低声唤道,音色微哑,如久未润泽的弦。

    苏绯桃睫羽颤了颤,徐徐睁开眼。

    眸中倦意氤氲,似历经长途跋涉后的慵懒,眼尾犹染着浅浅绯红。

    「嗯……楚宴。」

    她应声,嗓音黏糯低软,舌尖似还有些转不利索,慵懒中透出一缕餍足,亦有一丝若有若无,倦极了的恍惚。

    「还要……再继续麽?」

    她轻声问,眼中浮着朦胧的期待,与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阳这才蓦然回神。

    这十馀日光阴,竟皆在榻上耳鬓厮磨中流走。

    他如痴如狂地索吻求取,浑然忘却晨昏交替,世事纷纭。

    怔神间,苏绯桃已主动凑近,眸中含着柔怯的暖意。

    贝齿先是不轻不重地在陈阳下唇浅咬一记,似嗔似诱,留下一抹细微酥麻。

    继而灵巧舌尖如游鱼叩关,熟稔地探入唇齿之间,轻勾慢挑,缠绵交绕……

    动作行云流水,再无半分生涩迟滞。

    这十日唇齿相濡,气息交融的厮磨,早已将一切初时的青涩磋磨成了浑然天成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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