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守拙!(1/2)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层涟漪越来越深,深得像要溢出来。
「听我说——」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急了些,「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
话没说完。
她的眼珠忽然定住。
像有什麽东西,在她眼眶里停住了。
苏清南看见,那双眼睛深处,有什麽东西正在亮起来。
不是那种黑色的丶深深的丶像井一样的东西。
是金色的。
和他的眼睛一样的金色。
那金色从眼底深处涌出来,像潮水一样,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眨眼间就把那双黑色的眼睛染成了金色。
月傀的表情变了。
那张和娘一模一样的脸上,所有表情都在消失。
惊讶丶急切丶担忧——什麽都没了。
只剩下一种很淡很淡的神情。
像一张被水洗过的纸。
苏清南心头一紧。
他见过这种神情。
在那片金色世界里,在那东西披着娘的脸对他笑的时候,在那东西张嘴要吞他的时候。
这是——被什麽东西占住了的神情。
「三师姐——」他开口。
可他话没说完。
月傀周身忽然燃起来。
金色的火焰。
从她身上每一寸皮肤下面涌出来,从她眼睛里丶耳朵里丶嘴里丶每一个毛孔里喷出来。
那火焰没有温度,没有热浪,只是亮。
亮得刺眼。
亮得苏清南眼前一片白。
他听见月傀的声音。
不是方才那种清淡的丶疏离的声音。
是另一种声音。
更远,更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记住——」她说,「不要相信——」
那声音断了。
金色火焰炸开。
苏清南被那火焰扫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也有金色的火。
那火从他的指尖开始,顺着手臂往上爬。
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过肘弯。
所过之处,皮肤没有烧焦,血肉没有烧烂。
只是——消失了。
他的手在变淡。
像一幅画被人一点点擦去。
不是痛。
是另一种感觉。
是那种——自己正在变成不是自己的感觉。
苏清南抬头看月傀。
月傀已经看不见了。
只剩一团金色火焰,在屋中央烧着。
那火焰越烧越旺,越烧越高,烧得整间屋子都亮起来。
亮得刺眼。
亮得——
轰——
门被撞开。
幸冬冲进来。
她左手掐诀,右手往腰间一摸,摸出一柄短剑。
那短剑只有一尺来长,剑身乌黑,没有光泽,像一块烧焦的木头。
可她握着那柄剑,整个人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坐在石阶上丶裙摆拖在雪地里的女人。
是另一种东西。
更冷,更硬,更——
更像一柄剑。
一柄出了鞘的剑。
她抬手,一剑斩向那团金色火焰。
剑落。
火焰炸开。
火星四溅。
那些金色火星溅在墙上,墙就淡一块。
溅在地上,地就淡一块。
溅在幸冬身上——
幸冬闷哼一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一道金色的灼痕正在蔓延。
那灼痕从手腕开始,顺着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在变淡,血肉在变淡,连骨头都在变淡。
她咬着牙,左手掐诀,往右臂上一按。
一道白光闪过。
那金色灼痕停住了。
停在肘弯处。
幸冬脸色惨白。
惨白得像一张纸。
可她没低头看自己的伤。
她抬头看苏清南。
苏清南还站在那里。
金色的火已经爬到他肩膀。
他的右臂,从指尖到肩膀,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团金色火焰。
火焰里,月傀的身影正在淡去。
那张和娘一模一样的脸,还在。
还在看着他。
嘴唇在动。
在说什麽。
可听不见了。
苏清南看着她。
看着那张脸一点点淡去,一点点消散。
最后只剩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
很深很深的黑色,像两口井。
那眼睛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闭上了。
火焰灭了。
屋里暗下来。
暗得什麽都看不见。
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暮色,灰白的,薄薄的,像一层纱。
苏清南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臂还在。
刚才那种快要消失的感觉,没有了。
只是皮肤上,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
那痕迹从指尖一直爬到肩膀,像一条乾涸的河床。
他握拳。
拳头还能动。
只是那金色痕迹,在掌心亮了一下。
亮得很轻,很淡,像什麽东西在里头眨了一下眼。
幸冬走到他身边。
她走路的时候,右臂垂着,不动。
可她没有哼一声。
她只是走到苏清南身边,低头看他手臂上那道金色痕迹,眉头皱起来。
「这是什麽?」
苏清南没答。
他只是看着屋里。
屋里什麽都没有了。
月傀不在。
那团金色火焰不在。
只有那张椅子,还摆在窗前。
椅子上空空荡荡。
风吹进来。
窗纸被吹得呼啦呼啦响。
苏清南走到椅子前。
他伸手,摸了一下椅背。
椅背是凉的。
凉的像冰。
像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坐过。
他收回手。
转身,看着幸冬。
幸冬的手臂上,那道金色灼痕还在。
从手腕爬到肘弯,像一条烧焦的疤。
那疤的边缘,有极细极细的金色光丝在蠕动,像活的。
「三师姐。」苏清南开口。
幸冬看着他。
「嗯?」
「疼不疼?」
幸冬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不疼。」她说,「就是有点麻。」
苏清南看着她。
看着那道金色灼痕。
那灼痕里,有什麽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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