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吐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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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躺下时,他并未刻意保持修炼姿势,只是寻常侧卧。但呼吸之间,那股温润的暖意仍在经脉中自然流转,虽不如主动运转时明显,却绵绵不绝,如溪流穿谷,无声浸润。

    这吐纳术,算是成了。

    甚至且非初成,是直接踏入了「呼吸成韵丶吐纳自转」的门槛。

    赵珩闭上眼睛,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份水到渠成的顺畅,反而印证了他之前的某种猜测,自己穿越来后,那些混乱记忆带来的,恐怕不止是知识和经验。

    而自己那位老师……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中,视觉退去,听觉便愈发敏锐。

    远处有打更声,梆梆两下,子时了。更远处,邯郸城的夜巡马蹄声隐约传来,得得得,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就在马蹄声渐远时,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极轻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脚步踩在庭院青石板上,声音很轻,却逃不过他的耳朵。来人刻意放轻了动作,但呼吸声压抑不住,粗重,急促,带着紧张。

    还有另一种声音。

    挣扎的闷哼。像被堵住了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赵珩瞬间睁眼,未动,先听。

    脚步声在院中停住,似乎在犹豫。接着,是压得极低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四个人的声音。

    赵珩坐起身。他摸黑从榻边取过火石,又下榻,赤足走到案边,摸到之前那盏小铜灯。

    火石擦了两下,火星溅出,点燃灯芯。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漾开,照亮榻前一小片区域。

    门外瞬间一静。

    连那挣扎的闷哼都停了。

    随即,院中的呼吸声更重了,还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像有人在扭动。

    耳房传来窣窣声响,是值夜的婢女被惊动了。她披着外衣,睡眼惺忪的探出头,见公子只着一身白色中衣站在昏暗里,外间又隐有动静,脸上瞬间一慌,张口欲呼。

    赵珩抬手,对着耳房方向虚按一下,示意她别出声。

    婢女一时僵住。

    她看见公子平静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没有任何惊慌,甚至没有惊讶。她慢慢会意,咽下了到嘴边的惊呼,缩回头,没了动静

    赵珩也懒得穿鞋子了,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停顿一息,然后轻轻拉开。

    昏黄的灯光涌出院门,照亮庭中景象。

    孟贲丶季成丶栾丁丶公孙羊四人皆着深色短褐,夜行打扮,跪在门前阶下。

    而他们旁边——

    赵肃被麻绳捆得结实,像一只待宰的猪羊,蜷缩在地上。

    他嘴里塞着破布,塞得很深,几乎抵到喉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故赵肃只能在地上扭动挣扎,但越是如此,麻绳就越深陷进皮肉,勒出红痕。见到赵珩提灯出来,他眼中猛地迸发出惊恐与哀求,挣扎得更剧烈了,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地上上扑腾。

    赵珩站在门口,提着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孟贲四人见赵珩亲自提灯开门,齐齐俯身,额头触地,行大礼,一言不发。

    赵珩持灯而立,白衣在夜风中微拂。

    他神色平静,目光从赵肃脸上掠过,落到跪着的四人身上,又从四人身上,移回赵肃。

    仿佛早有所料。

    「诸位这是何意?」

    孟贲抬头。灯光下,他双目赤红,脸颊肌肉紧绷,腮帮咬得死紧,看起来甚至有些狰狞之色,随即只是咬牙道:

    「公子,仆等有罪!」

    闻听孟贲言罪,赵珩没说话。

    只提着那盏小铜灯,灯焰在夜风里晃了晃,黄光摇曳,将他脸上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他就那麽站着,白衣垂在脚踝,赤足踩在石阶上,静静看着。

    季成在一旁急了,抢着补充道:「仆等白日欺瞒公子,罪该万死!」

    赵珩这才转向地上扭动的赵肃,停留片刻,声音平淡:「所以,绑了家监,将功折罪?」

    公孙羊沉声开口,语气倒比季成稳的多:「不止如此。」

    孟贲便继续咬牙道:「约莫半年前,仆等便察觉赵肃常与一府外之人密会,只是那人每每都戴斗笠,看不清面容,行踪谨慎。」

    我等本欲报与主母,然…当日夜里赵肃便寻我等饮酒。席间他借着酒意敲打,说『主君赴秦,归期渺茫。赵王年迈,太子未立。邯郸城中,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诸位既是赵人,当知赵国将来谁主沉浮。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留条后路,方是智者。』」

    季成在一旁接话,羞愤道:

    「此后数月,赵肃行事多有异常。私下调用府中财物,与府外之人往来甚密,更常劝公子多外出,多结交贵人。我等心疑,但……当时主母性软,公子年幼,府中又多用韩人。赵肃是府中老人,根基颇深,我等以为即便揭发,也奈何不了他,反倒可能惹祸上身……」

    栾丁难得插话,闷声道:「更重要的是,彼时我等觉得,即便报上去,主母与傅母……恐也未必能护公子周全。故只能佯作不知,唯求勉力护卫公子平安,以报主君旧恩。至于其他,不敢深究,亦无力深究……」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隐藏多时的秘密尽数道出。

    赵肃在地上拼命摇头,嘴里「呜呜」急叫,眼中尽是惊恐与哀求。可麻绳捆得紧,破布塞得深,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像条蛆虫般扭动。

    而看见他这般动静,季成便忍不住再度抢话:

    「直到秦质子事发那日……公子可记得?当日出发前,赵肃特意吩咐厨房备了酒肉,说我等护卫辛苦,先用了再出门。饭食并无异味,但用过之后,浑身有些懒洋洋的,反应也慢了半拍。行至东牛首桥前,又有一乞儿突然冲撞,引开我等注意。待回头时,那些少年已围了上来……」

    他咬牙道:「若非那顿饭食,若非那乞儿来得蹊跷,纵使我等不敢对赵人少年动刀兵,也断不会让公子轻易落水!事后想来,那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取公子性命!」

    话至此,院中只剩风声呜咽。

    还有赵肃越来越微弱,最终化为绝望呜咽的「呜呜」声。

    赵珩听完,静默片刻。

    他看也不看一旁瘫软如泥的赵肃,只是提着灯,走下台阶,走到仍跪在地上的孟贲面前。

    「你等白日既已选择缄口,为何夜里又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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