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李牧出塞(1/2)
赵珩回城,尚在午后不久。而此番坐着紫女的马车进城,倒不用再如清晨般遮遮掩掩,顺利了不少。
他先至乐坊探望了季成,田光那厮不曾留手,季成的伤势颇重,肋骨断了两根,手腕骨裂,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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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紫女那随身老嬷辛姨于邯郸颇有人脉,及时请了医师诊治。辛姨还说认识一些医家的人,后续若有必要,亦可请来一观。
赵自不会客气。虽说人情最是难还,但事到如今,不过只能又欠紫女一个人情而已。
他顺势将季成留在乐坊中疗养,此处清净,有人照料,比挪回府中折腾要好,也省得解释。
安顿妥当,他才乘上来时的车马回府。
回府途中,孟贲丶栾丁二人羞愧不已。两人坐在车外,隔着车帘,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只差未能在他面前自刎以尽护卫不利之责。
赵珩隔着车帘宽慰他们,田光是农家侠魁,成名已久的高手,二人接他一掌还能爬起来,已经算是尽心尽力。此事怨不得他们。
况且,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并非他们的责任。说到底,赵珩以为此行算是小心谨慎,只是没料到区区一个吴姬,竟能引出这等强中手罢了。
车帘外,孟贲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公子宽厚,是某等无能。」
赵珩没有再接话。
回到府中,韩夫人虽知晓赵珩白日不在府中,却也如不知般未曾过问。赵珩自也不会多馀解释。他照常陪韩夫人用过晚膳,又去徐夫子的院子里逛了一逛,便回到自己院中。
廊下寂静,只有值夜的仆从远远守着。赵珩点亮灯烛,在案前静坐片刻,将今日与紫女所言在脑中再过一遍。
燕丹那边,他已提前让栾丁设法递了消息,约他这几日过府一叙。
至于燕丹是否会来,又是否会如他之所想,等彼时就知道了。
次日清晨,赵珩一如昨日那场风波未曾发生过一般,照例往书斋去。
走过乐室所在的小院时,他略略驻足。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他想了想,推门进去。
雪女正坐在廊下,面前摊着几卷竹简,正低头看着什麽。听见脚步声,她抬头,见是他,便站起身来。
赵珩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那些竹简,是徐夫子前几日偶然讲过的一些《墨子》篇章,不曾想她对这还颇感兴趣,以至于上头还有她用炭笔做的记号,歪歪扭扭,只有她自己认得。
雪女今日再见到赵珩,便想到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一时莫名多了些底气。
但看见赵在打量自己手中竹简上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符号后,又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将竹简收了收,往身后藏。
不料赵珩却直直问道:「可有什麽不懂的?」
雪女倒不怀疑赵珩的学问,只是下意识摇摇头,但想了想,又点点头,指着其中一处道:「这个兼爱」,徐夫子讲了许多,可我总觉得,他说的和我读出来的,不是一回事。」
赵珩便上前直接在她旁边的台阶坐下,从她手中接过竹简看了看,然后顺手招了招,让雪女坐到他旁边去。
雪女愣了愣。
她看了一眼他坐的位置,就在她旁边,不过半臂之距。她抿了抿唇,终究老实坐过去,听赵珩给她解释。
赵珩讲得不算深,但条理清楚。
他从兼爱的本意说起,讲到墨家立言的背景,又说到徐夫子那代人理解的角度。雪女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也不知是真懂还是假懂。
日光渐亮,将廊下照得暖融融的。
有麻雀落在院墙上,歪着头看他们一会儿,又扑棱棱飞走了。
解释完,赵珩将竹简还给雪女,见她低头一脸懵懂的样子,忽然道:「过两日,我有一位朋友要来府上做客。我想请你届时随我前往奏乐,宴请这位客人。
不知你愿不愿意?」
雪女怔了下,而后垂着眼,道:「公子吩咐便是。」
赵珩摇头:「不是吩咐。是请你帮忙。你若不愿,我另想办法。」
雪女再度一怔,不由抬眸看他,随即垂眸,低声道:「我愿意的。」
赵珩点点头,又道:「有一件事,需你帮忙。」
雪女静待下文。
赵珩略作沉吟,片刻后,道:「届时席间,我可能会因事离开片刻。届时,你只需陪客人等候便是。但期间客人若托辞要外出,或如厕,或别的什麽,如果是前者这种,你便主动引他去。」
雪女微微一怔,却没有问为什麽,只思索了下便道:「公子要我引他去何处?
「」
赵珩笑着看了她一眼,倒也不意外雪女的聪慧,道:「引他去前院偏厅附近即可。但不必直说,只装作迷了路。」
雪女抿了抿唇,然后点头:「我记下了。」
事情说定,赵珩便不再多言。他起身,带着雪女往书斋去。
几日后,班大师的纺织机大功告成。
赵珩便顺势将紫女一并引荐给他与徐夫子,由着紫女带二人前往工坊所在。
纺织机具体成效如何,还需要先由紫女寻来的可靠织女试用一番,经班大师后续进行细节打磨后,才可大规模仿制,进而开设工坊,推出新式布帛。
而班大师二人离府,赵珩也没闲着。
这日清晨,春平君府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燕丹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手里提着礼盒。
那二人俱是一副老实模样,但甫一下车,却都先警惕地扫视了周遭一圈,方才收回,垂首跟在燕丹身后。
燕丹倒是随性的很,竟是亲自上前投谒拜访。
门房接过简牍,看了一眼,立刻堆起笑容,躬身道:「燕太子大驾光临,小人这就去通传。」一面说,一面已遣人向内跑去。
不多时,赵珩领着人快步迎出来。
他远远便笑着拱手:「丹兄来了,有失远迎。」
燕丹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笑道:「珩弟何必多礼。」
他上下打量赵珩一眼,拍着后者的肩,如兄长般欣慰道,「嗯,气色不错。
看来身子是大好了。」
赵珩笑了笑,侧身引路:「丹兄请。」
两人并肩入内,燕丹的随从提着礼盒跟在后面。穿过门楼,沿着甬道往里走,燕丹一面礼节性的欣赏着沿途景致,一面笑道:「珩弟前番让门客递请帖来,我还尚为惊奇。」
「丹兄此言何来?」
燕丹遂低声笑:「说来不怕珩弟笑话,你我上回渭风巷分别后,我便时时想着寻机会再与你一聚。但又唯恐你因与我相交而为你引来祸患,故颇为踌躇。岂料珩弟竟如知我所想般,突然邀我来贵府做客。我岂能不奇?」
赵珩闻言,不由失笑,摇头道:「丹兄这话说得,好似你我相交是什麽见不得人的事般。且说今时不同往日。燕国使团刚为大王贺寿而归,两国既已修好,你我走动,自无需那般避讳。」
燕丹点点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麽说,往后我可以光明正大来找你喝茶了?」
赵珩笑道:「随时恭候。」
前者便哈哈一笑,故作催促:「速行速行,为兄倒是要看看,弟所言的音律究竟如何。」
「胡乱学了几日,上不得台面。不过教我的那位乐师,丹兄可莫轻她年纪小,倒是个中高手。」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处偏厅。
这是春平君府日常待客的地方,不算很大,但陈设雅致。正中一张漆案,案上摆着几碟点心,靠墙设有琴案,窗边挂着竹帘,将日光滤得柔和了些。
仆从奉上茶来,又躬身退下。
燕丹的两名随从将礼盒放在案边,便退至门口两侧,垂手而立。不过他们站的位置倒是恰到好处,既能看见厅内全貌,又不至于打扰宾主交谈。
燕丹在案前落座,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四下一望,道:「你这府上倒是雅致「」
。
赵珩在他对面坐下,道:「比不得质子馆热闹。」
燕丹摆手:「质子馆有什麽热闹的。我那几个门客,平日里不是舞刀弄棒,就是聚在一起喝酒吹嘘。我待着嫌吵,不待又嫌冷清。」
他说着,便想起什麽似的放下茶盏,看向赵珩:「说起来,珩弟,你那位老师,今日可在府上?」
赵珩微微一怔,随即道:「家师?丹兄是想————」
燕丹点头:「正是。上一次你与我说,有机会要为我引荐你的老师。我记在心里,一直想拜会这位高人。」他笑了笑,「今日登门,本还想着若能得见,也算不虚此行。」
赵珩面露歉然之色,道:「这可真是不巧。老师他————离府有些日子了。」
燕丹挑眉:「哦?去了何处?」
赵摇头:「我也不知。他只说外出访友,归期未定。我这几日也在等他回来。丹兄若要见他,待他回府,我自当告知。」
燕丹便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既是访友,自是有要事。日后有机会再见便是。」
赵珩笑着应下,又道:「差点忘了正事。来来来,我前些日子新学了一首曲子,自觉略有进益,正想请丹兄品鉴。」
说着,他朝门外唤了一声,「请雪女姑娘来。」
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着浅蓝衣裙的少女抱着玉箫,缓步而入。
她的头发极白,用同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走到案侧,她向赵珩微微躬身,又朝燕丹福了一礼,便在早已备好的席上坐下。
燕丹看见她的白发,眼中掠过些许诧异,但很快收敛,只是微微颔首为礼。
赵珩起身,走到墙边的琴案前坐下。他双手悬于琴弦之上,却没有立刻落指,而是看向雪女,像是在等什麽。
雪女会意,将玉箫横于唇前。
赵这才落指,琴音缓缓而起。他弹得不算纯熟,指法间偶尔有些生涩,但旋律也算是拿捏得当。雪女的箫声适时切入,清越悠长,与琴音缠绕交织。
曲调空灵,如山间幽谷,清冷寂寥。琴声略沉,箫声稍扬,一唱一和,竟有几分默契。
燕丹初时还在打量二人,但很快便被箫声吸引,闭上了眼。他听得出,赵的琴艺确实只是初学,指法间那股生涩藏不住。但那箫声却纯熟至极,将琴音的不足之处尽数托住,竟让整首曲子听起来浑然一体。
一曲终了,馀音袅袅。赵珩双手按在琴弦上,止住馀震,额角微微见汗。他看向雪女,点了点头,似有谢意。
雪女垂眸,没有看他。
燕丹睁开眼,沉默片刻,叹道:「好曲。只是————太清冷了。」
他看向赵珩,笑道:「珩弟这琴艺,确是初学。不过那位姑娘的箫,倒是难得。」
赵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让丹兄见笑了。我这才学了几日,手上还生得很。今日有雪女姑娘带着,才勉强能听。」
燕丹摆手:「能奏成这样,已是难得。日后多练练,必有进益。」他只是又看向雪女,「姑娘这箫艺,是师从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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