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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效消除了我在难以忍受的剧痛中破口大骂的可能性。因为医生不是逗我玩,她说「非常疼」,那就是「非常疼」。事实上,我不记得之前有哪一次曾经历过这样难以忍受的痛苦,之后也再没有过,真是老天保佑。开始前,我还一直以为自己可能会失去意识,担心的不过是再次经历震颤性昏厥,做几个无伤大雅的噩梦。但我的潜意识有一部分知道没那么简单,也许就是这一小部分潜意识让我坐立不安。
当托尼拉下操纵杆之后,我听到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但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从大脑深处响起。仿佛有人往我脑子里塞了一只大钟。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牙齿「嘭」的一声紧紧咬在嘴里的枷子上面。我以为已经开始了,但那根本不是开始,简直连热身都算不上。我看到医生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咬着嘴唇看着我。而那就是我能看清的最后一幕。
疼痛真正开始的那一刻,我的视野就像骤然被血泼过一样,看什么都像透过一层血膜。但那影响只是微乎其微的,因为我根本不想看任何东西。因为我已经没有精力去看任何东西了。我的身体先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再往前猛冲,力道大得超乎想象。如果不是金属束缚环,我这会儿肯定已经滚到在地了。肌肉松弛剂大概一秒钟之后就被代谢完了,我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是要撑破皮肤。那很疼,但和大脑此刻经历的疼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滚烫的热油想办法浇在了我的大脑上面,然后不断翻炒。疼痛层层深入,鲜明得像是酷暑烈日,或者火山喷发时的岩浆。而所有的这一切之中最叫人难以忍受的一点就是,我竟然每分每秒都是清醒的。我清楚地记的,这一点当时让我狂怒不止。因为我觉得自己该晕过去了,疼成这个鬼样子,是个人就该晕过去。但我始终没晕过去,甚至连意识涣散都做不到。如果不是嘴巴里塞着东西,我肯定已经朝他们大吼让他们赶紧停手了,而且必然会夹杂着叫人瞠目结舌的脏话。虽然最难听的脏话此刻也帮不到我。过了一会儿,我开始相信他们是想杀死我,到后来,我希望他们能杀死我。要是我手里有枪,并且我能把该死的手举起来,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给自己脑袋来上一枪,只要能从这种地狱般的疼痛中解脱出来。
我试着去回想上辈子摔死的经历,想象那种筋断骨折、热血泼洒的剧痛。但没用,跟我眼下经历的这种折磨相比,从十八楼跌下去摔死就像天使最温柔的奖励。我好像依稀听到医生在尖叫,似乎是告诉托尼停下来,我在心里跟着一起尖叫:停下来、停下来……
“再等等。”史蒂夫的声音像是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一样,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不能前功尽弃。”
我攥紧了拳头,虽然早就攥得很紧了,但我还是想办法更进一步。我看着史蒂夫的眼睛,他看起来仿佛站在血海当中。当然,整个世界看起来都仿佛浸在鲜血里。坚持住,那双眼睛在说,你能做到。
我能做到。我心想,但这个想法和痛苦相比显得苍白无力。
我能这么做一整天。
当然,这就完全是他妈的牛皮大话了。虽然在我看来那比一年还要漫长,但据托尼说,整个治疗过程不多不少三分钟。这是精准的科学,天才自大狂先生告诉我,而我则告诉他这些屁话不妨留给他自己,用完一起冲进下水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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