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龙体渐衰,徐骁初现衰老兆(2/2)
「从明天起,我哪儿也不去了。」徐凤年咬牙道,「就在太安城陪着爹。」
「胡说。」徐骁瞪他,「你是武王,节制天下兵马,西境丶南疆丶东海,多少事等着你?守着爹一个老头子算什麽本事?」
「可是...」
「没有可是。」徐骁正色道,「凤年,爹教过你什麽?为将者,不能因私废公;为君者,不能因情乱政。你现在是武王,是这天下军队的统帅,你的责任是守好这片江山,不是守在爹床前。」
徐凤年还想说什麽,徐梓安从门外走进来,对他摇了摇头。
兄弟俩退出寝殿,在廊下说话。
「大哥,爹他真的...」徐凤年声音发涩。
「常先生说,三五年。」徐梓安望着院中的桃花,「所以我们要在这三五年里,把天下彻底稳住。等爹走的时候,能安心闭眼。」
徐凤年一拳砸在廊柱上,木屑纷飞:「我他娘的打了一辈子仗,打下了这天下,却留不住爹...」
「没有人能留住。」徐梓安轻声道,「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走得放心,走得风光,走得...没有遗憾。」
接下来的日子,徐骁的衰老越来越明显。
有时批阅奏章,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问时辰,竟已过去两个时辰。有时召见大臣,说着说着忽然卡住,想不起要说什麽,只好挥挥手让人退下。最严重的一次,是在用膳时,他拿着筷子,愣愣地看着满桌菜肴,忽然问:「素素呢?怎麽不来吃饭?」
满殿宫人跪了一地。
徐梓安当时在场,他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然后坐到父亲身边,轻声道:「爹,娘已经走了好多年了。」
徐骁怔住,良久,才缓缓放下筷子,喃喃道:「已经走了这麽久了啊。」
那顿饭,徐骁一口没吃。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坚持每日上朝——哪怕只是坐在御座上听,不发言,不决策。徐梓安劝过多次,说「父皇好生休养便是,朝中有儿臣」,徐骁却总是摇头。
「你不懂。」他说,「皇帝只要还能喘气,就得坐在那个位置上。咱多坐一天,这天下就稳一天。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就多怕一天。」
这话说得狠厉,却也是实情。大凉初立,看似四海归心,实则暗流涌动——离阳旧臣丶各地豪强丶归附诸国...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等着徐骁倒下,等着新朝生乱。
所以徐骁必须坐着,哪怕只是坐着。
启元三年夏,一次朝会上,徐骁终于支撑不住了。
那日议的是西域都护府的人选问题,几位将领争执不下,声音越来越大。徐骁起初还听着,后来渐渐眼神涣散,身子微微摇晃。坐在他身侧的徐梓安最先察觉不对,正要起身搀扶,徐骁已经一头栽倒。
「陛下!」
满朝惊呼。
徐梓安和徐凤年同时冲上御阶。徐骁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已经昏迷。徐梓安一边扶住父亲,一边厉声喝道:「退朝!今日之事,谁敢外传,诛九族!」
群臣惶恐退下。太医匆匆赶来,诊脉丶施针丶灌药,忙乱了一个时辰,徐骁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看见围在床前的子女,徐骁第一句话是:「朝会...散了?」
「散了。」徐梓安握着他的手,「爹,您不能再上朝了。」
徐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也好...咱是该让位了。梓安,从明天起,你监国。凤年,你辅政。这天下...交给你们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事。可这话听在徐家子女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徐骁看着他们,眼神渐渐清明:「别这副表情。爹老了,总要有这一天。好在你们都长大了,都能独当一面了...爹放心。」
他顿了顿,看向徐梓安:「只是有一件事,爹得亲自办。」
「什麽事?」徐梓安问。
「立储。」徐骁一字一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爹还在,就得把储君定下来,免得将来...生乱。」
徐梓安心中一紧。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七日后,徐骁下旨:
「朕年事已高,为固国本,拟立储君。着宗人府丶礼部丶吏部共议,十日内奏报。」
旨意传出,朝野哗然。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储君之位非徐梓安莫属——他是嫡长子,是文王,无论在礼法丶能力丶威望上都无可挑剔。但徐骁如此正式地下旨「议立」,还是让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有人上奏,力陈「文王仁德,当立」。
有人暗地里串联,想推徐凤年——毕竟徐凤年军功盖世,在军中威望极高。
甚至还有人提到徐龙象,说「镇北王勇武,可镇四方」——这明显是搅浑水。
养心殿内,徐骁听着徐渭熊汇报这些动向,冷笑连连:「看看,咱还没死呢,他们就急着站队了。」
徐渭熊平静道:「人性如此。父皇不必动怒。」
「咱不怒。」徐骁看向站在一旁的徐梓安丶徐凤年,「咱只是想知道,你们兄弟俩...怎麽想?」
徐梓安正要开口,徐凤年抢先一步跪下:「爹,儿臣请立大哥为储君!儿臣愿辅佐大哥,永为藩王,绝无二心!」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没有一丝犹豫。
徐骁看向徐梓安:「你呢?」
徐梓安也跪下:「儿臣请立凤年为储君。凤年军功卓着,深得军心民心,且年富力强,可承大统。儿臣病弱之躯,能活到今日已是侥幸,不敢担此重任。」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真挚。
徐骁看了他们许久,忽然大笑:「好!好!我徐骁的儿子,果然都是好样的!」
他笑得眼角带泪,笑得咳嗽不止,吓得徐梓安连忙起身给他拍背。好一会儿,徐骁才止住笑,喘息着道:「储君...咱心里有数了。你们...先回去吧。等朝议有了结果,咱会宣布。」
兄弟俩退下后,徐骁独自坐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夕阳。
晚霞如火,将半个太安城染成金红色。
「素素,」他轻声说,「咱们的儿子,都长大了。这江山...可以放心交给他们了。」
风吹过,窗外的桃花早已落尽,只剩满树绿叶,在夕阳中轻轻摇曳。
秋天要来了。
而一个时代,也即将落幕。